女人欠身行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去看看墨序矩子堂的中部分院,又是怎么样一番虎穴龙潭!”
“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是年轻的时候跟他见过几面,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联系过了。”
“你就是阿淫的兄弟,梁火?”
就在这时,作坊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知道现在在很多人的眼里,我依旧算不上什么大人物,顶多算一个比较大的麻烦。但对于我来说,现在轮到我拿着刀去找他们的麻烦,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站在角落中惶惶不可终日。”
这些年来,中部分院就是用这种办法,收拾了很多怀有二心的明鬼。
“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李钧笑着点头,这倒不是让如此信任裴行俭,而是关于‘被坑’这件事,他早已经是经验丰富。
梁火轻蔑道:“既然这样,墨序为什么还要参与建造黄粱梦境?又为什么要让明鬼和墨序彼此绑定,相互依存?”
李钧哈哈一笑,淡然说道:“以前我没本事,在别人手中吃了亏后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自己找个角落躲起来一边舔着伤口,一边瞪大了眼睛盯着周围,生怕一不小心又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如果那时候您跟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照听不误。”
“是没有关系。”
裴行俭闻言笑了笑,“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卢家虽然不被‘两京一十三省’的那些老牌门阀放在眼里,但再怎么说也是儒序的一等门阀之一,要是这么简单就被你连根拔起,儒序早就被佛道两家赶下台了,怎么可能坐得稳如今三教之首的位置?”
“那倒不至于,只是年纪大了,认识的人也就多了,总能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道消息。”
裴行俭绷着一张脸,瓮声瓮气道:“但那个臭小子就是个死脑筋,他可不这么认为,非要觉得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害他失了义气,以后没脸见你。”
“看准弱点、分而化之,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这是中策。”
“不管怎么说。”
相隔远不止千里的两人,就这样通过屏幕平静对视。
“哎。”
放梁火这条鱼饵留在外面,或许有可能能钓上潜伏在海面下的恶鲨。
没等李钧开口接话,裴行俭的脸上就绽开一丝笑意,“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是丝毫不把情义放在心上,就该我这个老头担心能不能安全活到百年之后了。”
这句话明显将裴行俭吓了一跳,当即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恩将仇报是吧?”
“开个玩笑罢了,您别紧张。”
在多次的来往中,女人也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是个不怕死的麻烦角色,不过这并不是她对梁火如此忍让的原因所在。
而影响他心情的根源,就是此刻和自己隔着一张三尺宽柜台相对而立的女人。
“梁师傅你不要动怒,我刚才向你询问的这些人,都是已经确定背叛墨序的高危明鬼,有很多从序者和明鬼死在了他们的手里。因为你曾经和其中的人有过接触,所以我们才会特别注意你的安全,屡次叨扰,希望你能理解。”
“人老精,鬼老灵?”
裴行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条序列确实比我预料的能打,甚至能跟一些不太擅长跟人撸袖子挥拳头的序三过过招,但儒序的人可向来都是把跟人捉对厮杀当成耻辱。”
“这点梁师傅你多虑了,中部分院还没有这么霸道。我只是想善意的提醒你一句,最好是分清楚明鬼和墨序的立场。”
梁火冷着脸道:“那现在问清楚了,能请你离开了吗?我可不像你们这么命好能够在中部分院里衣食无忧,我还要开门做生意啊。”
“说句老实话,老夫也是这么觉得。”
甚至连蚩主曾经都掉进过类似的陷阱,只可惜对方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他们派出的抓捕人手刚刚露头就被杀的干干净净。
“那中策?”李钧听得津津有味。
梁火猛然转身,一脸不耐烦的喊道。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消息.”
李钧回忆着几个时辰前在卢阀顶楼之时的场景,沉吟片刻后,一脸认真说道:“是有一些难度,但好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
到底是谁在对卢家下手,裴行俭言语不详。
“我不是什么君子,我只是个小人。”
“什么意思?还是不相信我,准备抓我回中部分院审问?”
女人补充道:“这个中部分院最大的明鬼叛徒,已经被处决。”
“看来梁师傅你对中部分院的偏见很重啊。”
李钧闻言笑了笑,将沾满暗沉血色的白布随手扔出车窗。
裴行俭哼了一声:“卢宁能一个在辽东撑起一座一等门阀,也不是光靠运气。如果这一次不是有人在挖他的根基,让他着急上火乱了方寸,你以为你在他脸上扇了这么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后,还能这么轻易的走出卢阀?”
李钧收起脸上的笑意,对着屏幕之中的裴行俭拱手抱拳,正色道:“这次多谢你了,裴老。”
在得知陆玉璋吃倭区锦衣卫绝户的事情之后,李钧也不是光拍拍脑袋就提枪上门,而是早就让谢必安去摸了摸这些辽东门阀的底细。
而衣袍袖口上绣着的一串特殊纹饰,表明对方的身份是隶属于墨序矩子堂中部分院麾下的调查人员。
“歇一歇吧,有句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不用急于这一时。”裴行俭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裴行俭感叹一声,打趣道:“不过我确实是不敢害你,你这种人的命太硬,我可不想有天在自己的官衙里吃着火锅,就莫名其妙被人摘了脑壳。”
而且如果真有问题,他们这群人也不会这么容易从辽东脱身。
不过李钧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对方要么是当年被卢家摘了果子,赶出辽东的那群人。要么就是想找张峰岳麻烦的人。
“比起在成都府的时候,你这顺杆爬的功夫倒是熟练了不少啊。”
裴行俭话音顿了顿:“而且儒序也不是没有人能打,只是那些人都是各家门阀的宝贝疙瘩,轻易舍不得拿出来见人。等你以后多走些地方,你就知道了。”
最终竟是裴行俭率先沉不住气,一脸诧异问道:“你小子难道真就半点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除了陆玉璋以外,倭区锦衣卫的事情还有卢思义掺和其中?而且还能这么准确的预知有人要在今晚对卢阀下手?”
“那我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梁火阴阳怪气道。
“能够在帝国本土立阀的家族,除了陆家这种靠裙带关系上去的龌龊货色,其他多少都有些安身立命的压箱底手段。如果这次伱不听我的,见好就收离开辽东,你信不信等他喘过这口气来,接下来就该轮到你被人拿枪顶着脑袋,问你选手还是选脚了。”
不过这些隐秘,梁火这种喜欢为明鬼出声的所谓仁人义士们都不知道。
“我没兴趣跟你讨论这些,还抓不抓我?要是不抓就滚蛋。”
“一件工具就算有了它自己的意识,但它依旧是工具,本质不会因此发生任何改变。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主客不分,那墨序迟早会灭亡。”
李钧把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道:“行啊,那要不我来重庆府跟您搭个伴?”
“这还用问,当然就像今天这样,派一群不值钱的喽啰把你围到筋疲力尽,再慢慢收拾。”
虽然不情不愿,但梁火还是压着心底的烦躁,将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再重复了一次。
梁火似乎一点也不畏惧对方的身份,语气恶劣,转过身面向堆满各种物件的橱柜。
邹四九蹲在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旁边,嘴里低声嘟囔着。
“守御啊,你说我要是装成女人,你看我会不会顺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