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醒者寡,愚者众(二)
“他们能做些什么?无非就是和李钧里应外合,在中院内部造成混乱,让李钧趁乱袭杀我们这些长老会成员,从而抢走明鬼境在现实中的门户载体,获得他们所谓的‘自由’,仅此而已。”
名为黄金屋的黄粱梦境中,刘仙州神情轻蔑,直截了当道破了龙宗他们的计划。
刘仙州不屑道:“不过对于明鬼和武序这样一个组合而言,他们能想出这样的计划已经算不错了。”
“但我怎么觉得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不低啊。”
刘途笑问道:“还是刘长老你这么自信那个独行武序杀不了你?认为他们这么做只是自投罗网?”
“他当然杀不了,就算是有那群内鬼,中院还是墨序的中院,他们翻不了天。”
一闪而逝雷影中,远山如卧狮,怒目望天。
“中院院长墨孤煌在位期间倒行逆施,致使院内明鬼不甘屈辱,无奈揭竿而起,将墨孤煌斩于刀下。危难关头,副院长刘仙州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独挽狂澜,拯救中院于风雨飘摇之际。这样的事迹要是传到其他四座分院,还有谁不会为你刘院长的丰功伟绩而倾倒?”
李钧沿着地下通道的台阶走出车站,如注的暴雨将浮空的投影打的稀稀拉拉,雷光在催压的乌云中流窜,不时闪起刺目的白光。
顾玺抬起头来,泛着病态殷红的脸上浮现出希冀:“就让他们把脑子留在顾家祠堂里吧,这样也算为顾家的后代子孙造福。”
“多谢大人。”
刘途望向刘仙州,笑道:“此事一过,中院在刘院长你的领导下,五院合流指日可待啊。”
刘仙州神情肃穆,言语掷地有声。
难得换了件干净衣裳的沈笠双手抱胸,冷笑道:“只要他们起来造反,那群墨序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再强的势力也怕出内鬼,起码以前门派武序就没挡得住。”
片刻之后,顾玺吐出一口浊气,将黄金屋中刘途说过的话,是事无巨细的告诉刘典。
金屋有灵,四角铜盆中的炭火几乎同时炽烈暴燃,引着了帷幔窗棂,火势迅速在屋内蔓延开来。
正是因为刘典曾经对自己说的这句话,顾玺在刘途和李钧之间走出了本不存在的第三条路。
“别人已经将刀枪横在了我的面前,怎么可能再去徐徐图之?我刘典不是那样的人!”
“小人明白。可是大人.”
刘途沉吟片刻,这才疑惑开口:“难道墨孤煌真的会如此丧心病狂,选择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背后捅刀?他就不怕鹬蚌相争,会让那些叛徒渔翁得利?”
火光之中,隐隐约约浮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是小人短视了。”
站在屋檐下的顾玺垂头敛目,狼狈不堪。
“看来你跟我的看法一样,这些人污了这片雪景,脏了你的身体啊。”
刘仙州眼神闪动,缓缓道:“就算是中院因为这次内乱而损失惨重,他也不会在意。他唯一在意的,就是如何借刀杀人,将可能会威胁他院长地位的隐患全部清除。”
一扫眉宇颓然的顾玺起身拿过酒瓶,殷勤地为刘典斟酒。
“坐台钓鱼,以逸待劳,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为什么不做?”
“能知错,就还有救。”
刘途恍然大悟:“所以你让我出面拉茅山进来,是想要让他们的黄巾力士伪装成你,替你挡刀?”
顾玺浑身颤栗不止,衣衫被融化的雪水打透,整个人看着格外凄凉。
邹四九转头看向李钧:“老李,这一趟可就是正儿八经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我刚才给咱们算了一卦,大凶啊!”
“别人可是道序,打不赢可以兵解跑路,哥们我可就一条命,死了就真没了。”
“不一样。”
刘途冷漠的挥了挥手,转身进屋。
“五分之一个明鬼境和独一无二的中院院长之位,这两者孰轻孰重,对墨孤煌这种人而言,根本不用多想。”
刘途面带微笑,淡淡道:“而且观云观的郭丘也在他们手里吃了不少亏,这些道爷可不是能打碎牙齿和血吞的角色。”
刘典神情坚毅,举杯相邀。
刘途放声大笑,于一把太师椅中长身而起,拱手道:“往后风雨同路,麻烦刘院长多多担待。”
“错在贪生怕死,不尽心。瞻前顾后,不尽力。”
邹四九沉声道:“龙老头他们的计划简单粗暴,恐怕早就被别人猜的一清二楚了。”
曾经属于郑继之的宴场中,刘典沉默良久。
“你看吧,用力过猛的吧,叫你不要这样拍马屁,又硬又难听。”
刘途飘入风中,‘雪人’微微颤动,簌簌滑落的积雪下,露出顾玺苍白如纸的五官,在雪地中踉跄前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那位大人代表不了儒序,也代表不了新东林党。大明帝国没有千年的首辅,但是有千年的门阀。”
因此沈笠对‘内鬼’这两个字格外痛恨。
“墨孤煌此番刻意示弱,拱手让权于我,不过就是想让我去面对那群明鬼的怒火,坐山观虎斗。如果我死在明鬼手中,他必然会跳出来将一切罪责全部扔到我的头上,顺理成章和那些叛徒和谈。”
“今时可不同往日啊。能够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请动他们下场,刘少爷你的.”
刘仙州的身影徐徐消失在这座梦境之中,刘途缓缓踱步门边,抬手将门推开。
刘途看着顾玺这副怯懦猥琐的模样,神情越发冷漠。
“抱大腿能不能讲点底线?你好歹也是武序,怎么一点骨气没有?”
坐在几案上的刘典神情真挚道:“顾哥你能做到这一步,我自愧不如。”
“与我何干?”
“一样。”
“为了挣命罢了。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飞来横祸。”
“不能兵解还这么拽,难道是老派?嘿,那可真是稀罕了”
“放心,我们天阙盯刘家盯了这么久了,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得稳当的。”
“能为公子做事,奴家甘之如饴。”
刘仙州跟着起身:“从此休戚与共,希望刘阀主多多指点。”
刘典摇了摇头,动作轻缓却坚定的接过顾玺手中的酒瓶,亲自为对方倒酒。
“金川门站到了,请要下车”
顾玺低声回道:“他可能也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刘典展颜一笑,“没有问题。”
“请。”
沈笠打趣道:“在我李哥面前,你可就别提什么阴阳四了。”
“事到万难需放胆。”
“顾家的根基太弱,再死人就垮了。”
“底线和骨气这种东西,以前有过就行了。”
刘典字字铿锵道:“今天是中元节,顾知微太老了,他活不过这一晚。明日之后,你就是顾家的掌权人,从成都县返回金陵任职,一样是青云直上。”
曾经有人形容断开黄粱梦境的感觉,就像是置身于风暴的中心,视线和感官颠倒混乱。又或者是一个行将溺水之人突然从海底浮出,如释重负的同时肚中肺腑难逃一阵翻江倒海。
“稳当你怎么还会被别人打成那副死样子?”
“进来吧。”
“可是时不我待啊。”
顾玺摇头苦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咬着牙将火辣的酒气憋在口鼻中,任由脸色涨红一片。
这列驶向金陵城西北的末班地龙已经快要抵达终点站,车厢内空空荡荡,却坐着三个神情冷峻的男人。
刘途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你。那个独行武序比我预料的要有脑子,刘典返回金陵已经有段时间了,他竟然还能忍得住不动手。”
刘仙州沉声反问:“山顶寒重,江边风暖。难道刘少爷当真不愿意给中院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刘仙州拱手道:“其实真正应该敬佩的人是我,没想到刘少爷你居然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请动茅山白云观,如此手腕,老夫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