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离开科研实验室后,并没有回去她住的别墅,而是在这北区基地到处逛了逛。
一直逛到下午,她依旧没回别墅,而是去了核心区找段正鸿。
段正鸿身负空间异能,平时出任务很勤。
没想到这都准备回军方基地了,他竟然还出任务。
于是林沫便在办公室等他。
段正鸿回来后依旧很忙,开了个会议才有时间见林沫。
这男人脸上同样难掩疲态,但对待林沫时态度非常温和:“抱歉,实在太忙了。听说你等了我一下午?”
林沫帮这位负责人拉好椅子,也不拐弯抹角就说明来意:“你们第一批次的异能者,是后天离开北区基地对吗?”
“是的。”
“我想在北区基地举办一场欢送会。”
林沫的表情一点不像在开玩笑的。
可段正鸿看她的表情,满眼都是“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末世啊!
在这末世裏举办欢送会?!
这什么牛马想法!
在这人人皆苦,吃不饱穿不暖的末世裏,谁还有心情参加什么欢送会?
林沫当然知道段正鸿的想法,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确实有些荒唐了。
但是,林沫很快便将自己上午和童砚的交流如实转述给了段正鸿听。
两人皆是沈默了好半晌。
最后,还是林沫打破沈默:“即便是高三的学生,也会有适当的放松来缓解压力。现在太多人迫于生存的压力,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精神生活了。”
“我下午到基地逛了很久,看到太多太多麻木的脸。这样的末日裏,天上没有阳光,人脸上也没有笑容。即便是生活条件不错的异能者,他们脸上也只有疲惫,很少有人眼底抱怀希望。”
“这种负面情绪是会感染人的,不说那些背负压力的科研人员,我觉得就是那些麻木挣扎的普通人,在这样让他们继续负面下去,恐怕也会造成负面的影响。”
“我希望段长官能答应我这个听上去荒唐的请求,让北区基地举办一场欢送会。”
段正鸿沈默良久,手指敲在桌子上,深沈地思索。
最后,嘆了口气:“这件事,不仅仅是听起来荒唐,实施起来恐怕也不容易。首先,你得说服其他人参加欢送会;其次,你得防止欢送会造成的声音引来丧尸;最后,你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要安排好所有流程,还要考虑暴雨等天气问题……”
林沫却表现得相当镇定:“您说的这些,我来找您之前已经想过了。只要您同意协助,我一定能将这个欢送会办起来。”
她眼神自信又坚定,与段正鸿对视着。
段正鸿看着那双眼睛,心裏莫名有些触动。
他想,难怪江肆那样的男人,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她平日裏看着就是个美丽的花瓶,但一旦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总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段正鸿点在桌子上的手指握成拳头,震了一下桌面。
随后郑重其事道:“好,你要办欢送会,那就去办!我这边,全力配合!”
林沫要的就是他这四个字!
得到官方的全力配合,林沫办起事来就方便不少。
首先最重要的是安全问题,她要举办的欢送会必须限制噪音传播,以免招来丧尸。
这一点她在来找段正鸿前就想好了。
基地裏有些能阻断声音传播的异能者,他们平时在各自队伍裏地位并不高,林沫只需要花费一定生活物资和少量晶核,就能请到他们帮忙。
其次是可能与遇到雨天的问题,林沫让段正鸿安排人,在任务广场那边搭建了避雨的棚子。
这件事做起来远比之前搭建隔离医院要简单。
最后就是说服人来参加。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段正鸿这样明事理,有大局观。
所以林沫说服人的时候,不仅仅是将对段正鸿的那套说法再说一遍,更是许诺了欢送会上的食物全部由她免费供应!
在这样生存艰难的末日,有物资就是老大!
林沫许诺给参加欢送会的人以面包、辣条、香烟等奢侈品。
而对于那些表演才艺的人,则更是许诺了各种珍贵的水果作为奖励!
水果在末世裏何其稀有啊!
有些在末世前从来没有表演过节目的人,都为了水果奖励而选择报名参加。
到最后林沫甚至不得不剔除掉一部分节目!
而随着她对欢送会的筹备逐步进行,林沫最终决定让科研人员去充当表演节目的评委。
他们可以给每个人的节目进行打分,最后分数最高的,将获得林沫讚助的大米一袋!
一整袋的大米,那能吃多久啊!
于是又有一波人冲着大米报名节目,甚至有人还想一个人表演多个节目……
整个原本死气沈沈的北区基地,都因为这一场天马行空的欢送会而热闹了起来。
起初确实有不少人觉得林沫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甚至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当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这件事中来的时候,他们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充实感、期待感。
这原本应该是最荒唐且无意义的一件事,最后却变成了所有人都期待的一件事!
甚至,似乎连老天爷都有些期待这末日裏的欢送会。
第二天一整天,难得没有下一滴雨。
甚至到下午的时候,天空中还洩露出一丝阳光。
到晚上六点的时候,四名声音异能者在任务广场周围布下了“声音结界”,段正鸿派出异能者在基地周围巡逻。
而在基地最大的任务广场内,这场恐怕会被载入史册的末世裏第一场欢送会,正式开始了!
欢送会的节目,是由林沫精心挑选和安排的。
开场的节目,是由两位成年人带着两个小孩一起演出的《孩子,你别怕》。
童音稚嫩,而成年人的声音则富有感情。
他们亲身经历过末世天灾,甚至比原唱更有感情。
观看节目的人们,原本註意力还都在面包、辣条、香烟这些奢侈品上。
可那歌声响起没多久,便很少有人再去关註那些所谓的奢侈品。
有人默默掉起了眼泪,也有人捂着嘴巴极力忍住哭声。
之后的节目,也大多是以励志歌曲或者民谣歌曲为主的。
其中一哥们弹着吉他唱《怒放的生命》,他根本都没一句在调上的,就扯着喉咙鬼哭狼嚎,可这样的声音,却唱哭了很多人。
后来这哥们下臺来找林沫,说他的奖励不想要水果,而是想得到那把吉他。
吉他音响之类的各种音乐道具,都是林沫提供的。
她也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将吉他送他。
那哥们一边抹眼泪一边感激道谢,甚至还问了下林沫有没有男朋友……
之后的节目一直都很顺利,即便不少表演都跑了调,也依旧能得到全神贯註的倾听以及热烈的掌声。
林沫这个节目主办人,也报名了一个节目。
女声的歌喉不适合唱那种宏伟励志的歌曲,她演唱的是《遥不可及的你》。
这似乎是一首情歌,但更像是一首流浪歌曲。
林沫唱到“我从前相信/这世上有一个温暖的人/只为我悲喜/为我阻挡着人间的锋利”时,她并没有註意到臺下有个男人,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直到她唱到“我的执迷不悟感动了我自己/你却还是一样遥不可及”时,倏地对上了那双漆黑眼睛。
她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接着调子就有些走形。
最后恍恍惚惚唱完这首歌的最后一句“终于明白我命裏没你”之后,便在掌声中匆匆地下了臺。
她走到江肆跟前,压着声音:“你回来了啊。”
江肆声带受损的声音依旧干哑撕裂感,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嗯,我回来了。”
段正鸿对这场欢送会感触颇多,不过他一直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哭出来。
倒是此刻远远看着那对小情侣,久违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