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裏爬下栏桿的时候全程都没敢抬头,脚刚踏实地面,她就马上穿上了拖鞋。因为着急,鞋并不是穿得很牢,鞋底与地面碰得作响,混杂进李一裏小声的解释裏:“我…我去洗澡。”说着就啪嗒啪嗒走向卫生间。
李一裏弯着腰在门口停留下来,凭借着脑子裏的记忆,摸索着想找到先前放桶的位置,可怎么也扶不到桶沿,李一裏微微皱了眉。
后头袁微喊了一声:“诶门口的那个桶是你的?”李一裏回头朝裏面点点头,马上她又反应过来黑暗中袁微看不到她的动作。袁微马上又开了口:“我出来的时候看着有点碍事,就提出去了——你不会介意吧?”袁微话音一转,句尾却带上了一丝挑衅。
李一裏知道,不需要开灯,现在宿舍裏所有人都借着这片自以为能完美隐藏自己的黑暗,斜眼看着这一出好戏,以俯视之态观赏着斗兽场裏步步紧逼的斗士,和东躲西藏的斗兽。没有人出声,但每个人都期待着野兽被逼到绝境后毫无杀伤力的反击。
她们甚至急红了眼,火红的血色穿透了那张几近剥落的面具。
李一裏深吸一口气:“没事。”说完轻声推开宿舍门,探出头确定没人之后,才急急忙忙地把桶提进卫生间。起先李一裏还能透过隔音效果不算好的门听到宿舍裏吵吵闹闹的说话声,慢慢的,说话声开始渐渐变小,到最后李一裏俯着门听时,外面已是鸦雀无声。
都深夜了李一裏也不能在卫生间裏闹得鸡飞狗跳,所以她只有借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黑影搓起衣服。黑暗淹没了听觉,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声响无比清晰,眼裏除了手边晃动的黑影别无他物,周遭宁静沈默的夜晚,往往是最让李一裏觉得放松的时刻。
衣服洗完,李一裏轻轻打开门,门锁咯嗒一声,发出轻微的声响,可门外,却是不同于黑暗的光亮。虽说不算刺眼,可习惯了暗处的李一裏还是被这亮光扎得瞇眼睛。
走出门她才发现,其实宿舍裏的人都还没睡,每个床上亮起的臺灯,照得这裏一块那裏一块,将夜晚的宿舍照得逼仄。架在床上的小桌子摆满了薄厚不同的辅导书。有皱着眉头轻咬笔桿,有人奋笔疾书笔尖动的飞快。李一裏有些惊讶,却是惊讶这提前遇见的一幕。经历了班主任励志鸡汤的鼓励后,她们都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晚上拿出了她们所有的劲头。好像并没有什么开幕式,旁人眼中为了梦想奋不顾身的高三就悄然开始了。
李一裏怕打扰她们,于是蹑手蹑脚的晾好衣服,收拾好东西,重新爬回上铺。或许是大家都太投入,又或许是她们懒得将她们宝贵的註意力再分散到习以为常的声响上,李一裏躺回床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冷嘲热讽。甚至她爬栏桿时中途回头扫了一眼整个宿舍,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她。
李一裏小小呼了口气,害怕出现的情况没有到来,还是让她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困意袭来,李一裏打个哈欠准备睡觉,她翻个身背对着一室亮堂。很快,她就困得眼皮发沈,最后在意识还有一丝清醒的时候,她在心裏念叨了一句:“明天晚上我也多加班一个小时算了。”
仲夏夜的蝉鸣未歇,一盏又一盏亮起的窗裏,有人苦思冥想,有人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