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裏做了一个称得上荒唐的噩梦。
梦裏母亲的脸模糊不清,但她和男人争吵的声音却分外清晰。梦裏的李一裏还是个孩子模样,她看着自己偷偷溜到门边,从微微打开的门缝裏看着外面。
只是没想到,不过七八岁的小孩,看到了男人扬起的巴掌落在女人脸上。
李一裏从梦中惊醒,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额头上的汗滴了几滴,渗进枕头裏。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李一裏刚想翻身摸手机,看看现在几点了,窗外却响起了一阵发动机倏然止住的轰鸣。
迟钝的脑子这时也开始运转,李一裏一背的冷汗,这时滴滴答答浸湿了衣服。
妈妈今天要来!
门没反锁,李芳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直闯进门来,脸上笑出褶子:“哎呦裏裏,怎么才起床,妈妈都到了。”
“裏裏起来了。”一个女声在她背后响起,李一裏看见那张梦裏不甚分明的脸出现。
“高三平常学习忙,裏裏天天都睡不好,这不回来了,补补觉嘛。”李芳侧开身子,给女人让出路。
“那也不能睡到现在才起床啊。”
李一裏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唱一和,脸色倏然冷下来。
起得迟,自然就错过了早饭,李一裏被母亲半拉半拖带去洗漱,稍微收拾了一下后,便被摁在座位上准备吃午饭。李芳在桌子和竈臺之间来回不停,端着一盘盘菜走来走去,女人一把接过,说:“姐,你先坐会儿吧,我来就好了。”
“这可怎么行,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忙的道理。”李芳端上来一盆热乎的鱼汤,热气沾了手,她忙缩回来,“再说平常我也习惯了。”
女人的目光飘过来,看向李一裏:“李一裏她都不帮忙的?”
“哎呦高三的孩子精贵着,她那手是要考大学的,哪能做这服侍人的活儿。”李芳说笑。
李一裏一阵恶心,但她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这软绵绵的性格。
饭菜上桌,两个女人交谈起来,大部分还是女人在问李一裏的情况,李芳在胡诌。李一裏坐在两人对面,沈默着夹起面前的一块肉。
吃完饭,女人自然是要来问问情况的,李一裏坐在书桌边,笔下动个不停,旁边女人也问个不停,李一裏只好分神去回她。
“在学校还可以吧?”“嗯。”
“有不懂的地方记得问问同学和老师。”“嗯。”
“现在高三了,要更努力,考个好大学。”“嗯。”
李一裏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女人的脸色越发阴沈。“你怎么不和妈妈说说在学校的事啊?”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吃饭睡觉做题。”李一裏头也不抬,继续写着作业。
“我听你姑姑说,你们学校今年转来了几个成绩好的,你怎么不和他们聊聊?”李一裏忽然停下笔,过了好久她才慢悠悠地回答,“嗯。”
女人见状,抿了抿嘴,走了出去。
母亲在家的时候,总喜欢不敲门就闯进来,李一裏也不好睡得迟,十点刚过就钻进了被子。
女人打开门,看到床上拱起的被窝,再扫视一眼卧室,才关上了门。
被子和房门挡不住女人尖利的声音。
李一裏等女人的脚步声走远,才偷偷掀开被窝一角,冒出头来。
房间裏没灯,李一裏摸了老半天才找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李一裏心裏无缘无故晃了一下,直到看到杨童童发来的消息,她高高扬起的心才缓缓落下。
其实过去了一个月,自己也消了一点火气,有点时候也会想,是不是杨童童那头遇到了什么事。但李一裏心裏总有一处疙瘩,她总会想起杨童童那天无缘无故的脾气。
杨童童那边迟迟等不来李一裏的回覆,不由得焦躁起来,脑袋裏满是自己臆想的情况。
李一裏病了?她手机坏了?最近太忙了?
杨童童想着想着,自己先笑起来。
温垣看着杨童童往自己家跑得越来越勤快,也只是接过她递来的书,像回事地跟她讲题,却只字不谈李一裏,任凭杨童童端着样子,心裏却抓耳挠腮。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杨童童就不能和李一裏说清楚。
杨童童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不敢说出一句道歉。
两天的假期过得飞快,女人一边帮李一裏收拾行李,一边抱怨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陪陪女儿。李一裏迭好昨天自己和母亲逛街买的新衣服,女人念叨着快入冬了,给她买了不少衣服。
“没关系,不差这一回。”李一裏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