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夜
陆西岭这人好记仇。
到底是谁追的谁,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半年前,池梦鲤先表的白。
板上钉钉的事,陆西岭不管行动上怎么做,
言语上确实是池梦鲤留下了证据。
她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陆先生还是蛮好追的嘛,
一推就倒,送货上门。”
最后那四个字让陆西岭明显气息一沈,
他把池梦鲤放落地面,虽生气但力道收住,而后头也不回,
坐到了沙发上。
骄傲的人最听不得伤自尊的话。
池梦鲤讲:“我还是要出门一趟,
你自己在家吃饭吧。”
“去哪儿?”
“公司。”
陆西岭冷笑:“说得好像公司不是我的。”
池梦鲤说:“你有管过吗?一周来上几天?”
陆西岭的眼神裏明显有委屈,但他倔强,
这样显得他眼眸裏有碎光,
像一只要碎掉的大狗,
长身宽松躺坐在沙发上,呼吸时挺阔的胸膛一起一伏,
证明他的隐忍:“每天你是自己走回来的?”
池梦鲤进去他的房间,两个人衣柜裏的衣服都搅浑了,她换上自己的裙子,
出来对他说:“不可以把内衣裤都放在一起!”
“你的内衣裤我不都分好了吗?”
“我是说我和你的!”
陆西岭又不高兴了,
她又不是骂他,
但这样确实不好嘛,显得又乱,他此刻表现出一副“我干活了你竟然批评本少爷”的态度,
气都气饱了,
早餐也不做了。
池梦鲤收拾好后出门,陆西岭还坐在沙发上,
一手搭着枕头,等着人来哄,眼睛裏的碎光愈加荡漾,微低着头,池梦鲤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把头撇到一边去。
池梦鲤觉得她不哄的话,这个人能气到晚上,那晚上她就遭殃了。
面对现实,她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抬手揉了揉他脑袋,道:“哥哥,你已经是大人了,要懂事些,乖。”
陆西岭差点没气吐血。
心都碎成八瓣了。
春夏天气,凉风一吹,舒服得让人想躺进去,昏昏欲睡。
池梦鲤也困,但她想到魏明言谈的合作,必然是跟莱茵的技术有关,如今她也算有些商业影响力,他不找陆西岭,来找她,说明条件在她身上。
最关键是,他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池梦鲤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对方把她带到干部大院裏,池梦鲤起初有些惊讶地看向魏明言,听见他说:“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雨,你没带伞,一会回去,我送你。”
很细心的观察,总是让人对他加分。
如果是陆西岭,她忍不住想,如果是不喜欢的人,她哥会不屑说——我有钱买伞。
于是她说:“不麻烦,司机会来接我。”
魏明言浅笑了声,两人边说边往高大的绿林下走过,从春到夏是一夜之间的事,池梦鲤想起以前在洲南高中的时候,课桌挨着窗边,往外望是一棵高高大大的老榕树,她每天就看着它从枯枝抽出嫩芽,而后有一天,绿叶亭亭如盖。
来见面的是当年和她亲生父母一起在矿洞裏工作的盛伯伯。
如今也因为政绩有功,平步青云。
他看到新闻上池梦鲤的报道,言语裏闪烁着泪光,并对她说:“幸亏有明言帮我们搭这个桥,不然,欸,往事不可追。”
长长的嘆声,令池梦鲤不得不陷入她毫无记忆的童年时光,心裏的艰涩感似乎是天生的,她也跟着被潮湿漫延,最后,盛伯伯说了句:“陆家……过大于功。”
那一瞬间,池梦鲤像被什么玉石击穿了脑海。
盛伯伯后面的话,她已经“嗡嗡”地听不下去,倒是魏明言在与他交涉,谦虚地说:“技术上还有上升的空间,我们莱茵会努力的。”
她垂在腿上的双手紧了紧,浑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茶杯。
这番叙旧一直到傍晚,盛伯伯人如其名,盛情邀请池梦鲤一起吃晚宴,好像要在她身上报答父母的恩情。
并对她说:“往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盛伯伯,陆家可以给你搞定的,我盛伯良也可以,陆家搞不定的,我盛伯良也能搞定。”
这样重的应允,压在了她心头,挤压出往事的心酸感,但池梦鲤知道,位高权重者,救富不救贫。她如今有出息,他自然敢说这种话。
最后他还夸魏明言:“莱茵的设备,已经是目前国内最好的技术。”
他手上管理着资源,最有发言权。
池梦鲤便在酒桌上说:“那盛伯伯,您刚才也说有什么事都能帮忙搞定,金云的矿业一直想要寻找最好的设备,我们接洽了莱茵,但是合同上一直有制约,我们想以市场的价格购买,但莱茵一直想要瓜分股权,我知道在商言商,大家走到谈判桌上都是一副嘴脸,不论是魏家还是陆家,但目的是将矿业生产环保化,为金云这个扶贫标桿城市创造更好的经济循环发展体系。但现在看,谁都不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