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西岭却目光深邃地看向挡风玻璃,仿佛这话是认真思虑过的:“妹妹,让我感觉更亲密。”
我妹妹,我的,而她也只有一个哥哥。
他们比普通的情侣多了一份骨肉关系,又在兄妹之上,加深了爱人间才能尝试的亲密接触。
“妹妹”这个词说出来,双唇抿紧又松开,缱绻的语调,总是让人不自觉放软语气,一个“女”字加上“未”,妹妹这个称呼裏,有未来的未,有始末的末。
萧春盛被拍门声吵醒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然梦见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会他和陆西岭在特长班,坐在最后一排,当时因为上课打呼噜,被老师拿书拍醒,让他站起来背“怀民亦未寝”。
“怀民啊,张怀民,你给我起来,我们去游街!”
当时萧春盛在课上就是这么讲解苏轼的这篇《记承天寺夜游》。
但他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年少时射出的箭会在这一刻正中眉心,当陆西岭让他带自己去顶好的地段游荡时,他脱口而出:“去承天寺啊。”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上了他的敞篷车,萧春盛被夜风吹醒,嘴巴一张灌了一嘴的风,他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怨气破口大骂:“陆西岭,你别以为全世界都惯着你!让着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人家不用正常作息的吗?人家随时二十四小时待命伺候你这位少爷吗!”
陆西岭忽然一个飘移,剎车,堪堪停在路边,彻底把萧春盛吓醒了。
冷汗一出,都忘了骂到哪儿。
而此刻陆西岭却淡声道:“你说得没错,老天爷,再也不惯着我了。”
落下的声音似那街边落叶,被风卷一卷,四散飘走了。
洲南的天气一入夏便热个不停,空调只能二十四小时维持室温,吹多了,人也昏昏欲睡,总是难醒。
池梦鲤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进了处陌生的房子,刚要走的时候,忽然裏头有人拉住自己,让她别出去,外面有人要把她掳走。
那种惊慌的情绪忽然蔓延,她猛地将自己从噩梦中拉扯出来。
睁开眼的时候,明亮的光从窗帘缝隙中照入,昼长夜短的夏季,天总是亮得格外早。
池梦鲤伸手去够陆西岭,摸到他的胳膊,接着是胸膛,她抬手绕上去,抱得紧紧的。
陆西岭睡得好沈,池梦鲤在他怀裏听着他的心跳,幸好睡醒,哥哥就在身边。
噩梦明明是虚境,但令人害怕是因为那一刻自己沈浸的情绪,恐惧并不因恐惧本身,而是面对恐惧时的心境。
池梦鲤在陆西岭的怀裏平覆了心情,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话,撞到头可以找他哭诉,不用自己忍着疼在揉。
可他睡得那么熟,把少爷叫醒说自己被噩梦吓到了,少爷恐怕会给她一场白日噩梦。
池梦鲤收拾妥当准备去公司,临出门时收到了珠宝品牌的送货信息,顾确亲自对接,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
“你哥昨晚半夜当财神爷,在我这儿搬了一柜臺的首饰,全是限量版,非限量的他说你看不上。”
顾确负责销售的珠宝品牌在香港上市,设计上结合了中英的古典与繁覆风格,一件首饰做成了艺术品,她点开收货清单,光是看图片都令她乍舌,这耳坠戴上去简直夸张至极。
她在电话裏说:“先别送,这些款式不太适合我。”
顾确有一口顶级的销售话术:“这些都是收藏品,重工奢侈,你不适合也可以留着传给你的女儿。”
池梦鲤总不能说我没有女儿,这种话太不吉利,以前她遇到卖童装的店员会说,现在她想到陆西岭那天无意中提起生个女儿,她心思有些活络,此刻便讲:“那你送上来吧,反正是陆西岭订的,他这会在家,让他自己签收吧。”
“好嘞!”
池梦鲤进地下车库的时候,经过陆西岭的敞篷车,看到裏头躺了个大块头。
顿时吓了一跳,想起梦裏要掳走她的人就是蹲守在她的车边,她拿起包就要甩过去,然而走近一看——是萧春盛乱七八糟的睡相。
她松了口气,把他喊醒:“怎么躺在这儿了,我送你回去。”
萧春盛揉着眼睛,一看到池梦鲤的脸顿时委屈干嚎:“陆哥,都怪陆哥!大半夜拉我看房子,他有病!鲤啊,是不是你没满足他,他心态畸形啊,你知道他就跟个女人似的矫情,说着好像被老天爷抛弃了的话,你知道男人有时候只要餵饱了,他就容光焕发了。你多註意註意他的状态啊。”
最后那句话,池梦鲤好像最近才听过。
噢,是许鸣。
这倒是提醒她了。
池梦鲤丢下了萧春盛,开着她的“金莲”回了公司。
一上楼,就看到许鸣在总裁办忙着打电话,池梦鲤直接站到他面前,也没催促他挂电话,但就这么无声地站着,许鸣没说两句就挂断了,起身微笑地跟池梦鲤道早安。
“昨天的事解决了吗?”
许鸣镜片下的眼睛平静看她:“陆总都安排好了,是金云矿业的股权变动问题,目前池陆科技的办公地点就在我们这栋大楼裏,池小姐如果想了解,我可以给您资料。”
“不用,解决了就好,我现在的工作重心是游戏项目,其他的就让陆西岭去忙,免得他太闲,半夜扰民。”
说完,池梦鲤便转身要走,许鸣顿时松了口气,却见她忽然回头:“对了,许鸣。”
许鸣心跳猛地被震动,腰桿挺直,听见池梦鲤笑了声:“我听你的,昨天没跟他吵架,他估计是高兴了,还给我买了珠宝。”
悬起的心顿时落地了:“那就好。”
池梦鲤:“今天请你们吃下午茶。”
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池梦鲤就接到陆西岭的电话:“听顾确说你不喜欢那些珠宝?”
池梦鲤耸了耸肩:“男人的品味跟女人果然不同,你下次别浪费钱买珠宝了。”
这时许鸣刚好进来送文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回想刚才池小姐跟他幸福分享陆先生送她珠宝的小女儿情态,不是很高兴吗,为什么说不合品味?
不行,他一会得跟陆先生解释。
此时池梦鲤接过许鸣递来的文件,刚要挂断电话,就听见陆西岭笑呵了声:“难怪顾确说,你要把这些珠宝传给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