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京瑜说了我来写生,没有人找我啊。”
陆西岭双手扶在腰上,似乎有些生气,胸口那件白衬衫映出了薄汗,在阳光下透明地露出胸廓。
她吓得转过眼去。
“要不是爸妈让我看着你,我管你是不是掉进水裏。”
少年背对阳光,细碎的硬发被光镀了道道金色,池梦鲤知道他把兄长的义务放在心上,所以也没有不高兴,还说:“你要不要洗洗?很舒服。”
陆西岭已经热得脱了黑色冲锋衣,此刻白衣黑裤,脚下的水靴衬得他一双腿又长又直。
“不是写生吗?还有空在这裏泡脚?”
池梦鲤有些受不了他的唠叨,两条腿从岸边爬出来,水珠湿哒哒地踩在草地上,两只手去抓大腿上收紧的裤腿,说:“我去树荫下画,你洗完了先回去吧。”
说完没看他,低头去提画板,忽然,她视线定在自己的双腿上。
大概是在城裏被陆家的好水养过,皮肤比从前还要白,于是在光影中就形成白裏透粉的肌理,仿佛一抹画布,上面摇曳着花与小草。
“哥!你看我的腿!”
池梦鲤惊喜地朝陆西岭喊了声,两条腿在草丛间似跳舞地摇曳,让花与草的影子在她的腿上作画,问他:“好看吗?”
少年眼神顺着她的话落下,一双长睫背着光,暗影迭迭,深邃轮廓看不真切,但在池梦鲤高高兴兴地给他看影子画时,他却沈声气顿:“把裤腿给我放下去。”
池梦鲤的分享欲被他泼了一盆冷水。
她弯腰把长裤一节节往下盖。
提起画板头也不回地往树荫下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陆西岭踩进水裏的声音,轻哼了声,这么热的天,谁能忍着不下水凉快凉快呀。
山上风景原始茂密,每一寸都是天然画框。
池梦鲤刚专心画没多久,就听见头顶簌簌落下果叶,惊愕地转头,一个高大的白衫少年在练弹跳——扯果子。
“陆西岭!你干嘛呀!”
“你画你的,管我做什么?”
他没有转身,而是好奇地掂了掂手裏的野果。
池梦鲤无语,径直过去把野果从他手裏抓走,他眉头一凝,那果实外面有柔软的细毛,挠他手痒:“想吃自己摘。”
“现在还没熟,你吃什么呀!”
陆西岭眼眸在碎光下轻轧:“我看它挺成熟的,还会扎人。”
池梦鲤知道他这个少爷五谷不分,只好耐着性子讲解:“还没熟呢,要等它顶端的这个小喙,一捏就出水的时候,才可以吃的。”
陆西岭似乎对她好为人师的态度很厌烦,等她讲完就把野果抢了回去,冷声道:“画你的画去。”
池梦鲤觉得他挺莫名其妙,但少爷脾性都是如此,从来不需要迁就人。
等她画完,陆西岭已经躺在草坪上看天。
黄昏的时候夜幕披彩霞,星辰的能见度极清,所以她喜欢在野外写生,而小时候在山野所见的风景,也会成为她创作的灵感。
“我们走吧。”
池梦鲤去唤他,顺便把手裏的面包朝他钓了钓。
“看你哥饿得摘野果吃的时候不拿出来,等我饿死再烧给我?”
池梦鲤心裏想笑,但脸上依然板着,谁让他刚才泼冷水的。
她于是蹲下身,在他面前说:“短暂等待能让人在享用时感受到更美妙的体验,你现在吃这个面包,就不会让我扔了。”
陆西岭双手垫在脑后,他还有洁癖,把冲锋衣压在底下隔臟,眼眸转向她脸,平静中带了丝呻笑:“我不喜欢被人钓。”
话落,少年起身,往营地走了回去。
池梦鲤将手裏的面包收回,陆西岭在这裏等那么久,她只是想给他一点报答而已……
如今他的态度,又好像不是在等她……
回到营地,烧烤味烟熏火燎。
陆西岭没上前吃,池梦鲤跟在他身后才发现,他一个少爷,哪裏受得了这种烟火气。
难怪窝在山上吹风晒太阳呢。
她把画板放到营地旁的茅屋门口,看到有人出来,她下意识说:“小心臺阶。”
说完才看到,出来的是手裏拎着矿泉水的陆西岭。
此时夜幕已至,凉风习习,少年扔了句:“搞个臺阶专门绊人的么?”
山区的种种总是让城裏的少爷哪儿都不顺心,池梦鲤抿了抿唇,忽然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哥,他们在门口垒臺阶,其实是怕僵尸半夜跳进来。”
说完,一阵穿堂风吹了过来,陆西岭看她的眼神微瞇:“你晚上睡哪个帐篷?”
池梦鲤捏了捏指尖:“你要是怕的话,就睡我帐篷隔壁吧。”
陆西岭后槽牙明显磨了磨,绷紧,低声:“睡帐篷隔壁,僵尸进来你也来不及,不如睡旁边,旁边也不太行,僵尸吸人阳气,得睡在上面,僵尸进来第一个找你索命。”
***今夜***
池梦鲤觉得自己真见鬼了。
工作电话突然打过来让她去对接商务。
只好跟肖韫说不好意思,下次她请客。
赶到商务宴会厅,又让她等了好一会,资料还都要重新做,她做错什么了要在这裏遭苦吃。
好不容易忙到晚上回去,萧春盛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是健身房的年终宴。
池梦鲤今天说话说得口干,摇头:“不了,我下午一直吃到三四点,你们聚吧。”
“那行,我这会在酒楼,你帮我上健身房的办公室,有一袋过节礼放在了门边,你帮我拿给陆哥这位股东,他说今晚有事,小年就不来了。”
池梦鲤听得微恍惚,今天是小年啊。
打开微信,果然看到肖韫给她发了条信息,点进小红点,上面写着:【小年快乐,晚饭和家人团聚,记得加餐。】
她抿了抿唇,眼眶大概是从冷空气走进了暖屋,一下酸涩了起来。
今早陆家的阿姨就来给陆西岭送早餐了,原来是小年啊。
她揉了揉眼睛,进健身房拿萧春盛说的礼袋,那儿堆了两个,都是红色的喜庆包装。
为了确定还是给萧春盛打了电话,那头却一直忙音,今晚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哪裏有空管她。
池梦鲤于是搜索萧春盛的微信聊天框,看到名片下的朋友圈发了几张喜庆的红图,点开看,桌上摆满了年礼。
她对照着办公室裏的那两袋,他们那儿都有,看来都是给陆西岭。
于是提起往公寓上去。
逋拧开门,却看到脚边有道暖黄的幽光落来。
心头微跳,视线先于理智抬头望去。
嗅到厨房裏有缕缕饭香,她忙换了鞋子进去。
陆西岭围着围裙,穿着白衬衫在炒菜。
她呆楞地站在银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男人头也没回,只是说:“还知道回来?”
陆西岭好像在做葱爆虾仁,锅油四溅,火气劈裏啪啦,她提了提手裏的红纸袋,说:“萧春盛让我给你拿的节礼。”
她找了个借口,放到了大理石桌面上。
陆西岭熄了火,转身从光亮处走来,池梦鲤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故作无意扫他一眼,却发现陆西岭居然戴了副眼镜。
让少爷炒菜真是辛苦了,还得防油溅到眼睛。
他问:“给的什么?”
说着就将一碟爆炒鱼片放到桌面。
她低头把礼盒从裏面拿了出来,说:“有一盒水果,我一会洗了吃,还有一盒……”
她去拿另一个袋子,蓝色的四四方方高级包装,裏面则摆着一盒盒像香烟大小的盒子,池梦鲤认真看字,不由念了出来:“超薄……颗粒螺蛇纹……劲爽持久……嗯……超大无比……”
话到后面,她脑子还没转过来,紧接着瞳孔猛地一睁,反应过来浑身发抖地把东西套回袋子裏!
忽然,盒身被一道外力牵扯,陆西岭站到她身前审视:“他知道我单身,不会送这些东西。”
池梦鲤:????
“我、我拿、拿错……了!我看它们都是一样包装,都放在办公室裏嘛……”
陆西岭静静地看着她辩解,委屈到眼泪要掉下来:“上面都有尺码,萧春盛就是按人来准备的!肯定是给谁的落下了,如、如果是给你的……等等,他怎么会知道你的码数!”
陆西岭当着她的面拆下一盒,然后宣判她的犯罪行径:“他当然不知道,但是我多大尺寸,你是知道的,而这个、刚好是我的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