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到去了陆家,才知道好的水蜜桃是树上熟成,一层薄薄的皮一剥就能露出裏面水当当的粉肉。
一如此刻陆西岭手裏的那枚。
金尊玉贵堆出来的陆西岭,吃这种名品信手拈来,蜜桃上有道微陷的缝隙,两侧是饱满的果身,双掌托住,往两侧轻轻一拨,薄薄的皮身一点点绽开,然后露出裏面水盈盈的嫩。
指腹再滑到果缝之间,轻轻捏住那层薄粉的皮,连他掌心都流入了汁水。
池梦鲤想起两人在高中时上山扶贫,他摘了颗野果,不起眼又不名贵,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他这个人,只会吃这些贵品。
山裏长出来的东西,不配入他的口。
池梦鲤见他慢条斯理地咬下蜜桃肉,眼眸微侧看她:“发什么呆?自己不会剥?”
她意识恍惚收回,去拿那枚艷色迷人的水蜜桃,说:“我上楼吃。”
她扶着楼梯上去,把客厅和那一大袋子仿佛批发回来安全套留给了陆西岭。
客厅一盏幽幽灯影罩在他身上,手裏的水蜜桃一口一口地吞入腹中,手心早已漫延水渍,滴滴答答地落在大理石桌面。
他起身往那袋子过去,半蹲下身,提起用在她身上的礼盒进了自己的卧室。
小年过了就是年。
州南市热闹非凡,池梦鲤清早醒来拉开窗帘,就看到落地玻璃窗外张灯结彩的街道。
洗漱好下楼,看到陆西岭在浇花,手裏拿着的正是肖韫之前买的漆绿色浇花壶,她眉梢微挑,不是嫌人家买得不好么。
“我先下楼换间房。”
男人手裏的壶身维持着浇花的水流,酒店好像又送了一株落地腊梅花进来,陆西岭正伺候着,说:“顺道买些鱼食回来,我在花盆裏养了条锦鲤。”
池梦鲤好奇地往落地玻璃缸望过去,瓶身做了个小生态,花根正被那条锦鲤嘬着,她说:“这鱼吃腊梅的根就饱了吧?”
陆西岭眼眸横瞥她一眼,似乎不想跟她说话,收了水壶,她又说:“你不是讲它不好用么?”
“能为我的腊梅和锦鲤能养在一起作贡献,是他的福分。”
池梦鲤都想给陆西岭摆一个鬼脸,又拽又装。
然而就在他抬起眼时,池梦鲤立马收回吐出去的舌头。
“不是要去开房吗?”
忽然,他一句提醒让池梦鲤楞了下,所以他刚才听到了她说的话。
到了一楼,她径直往前臺过去,开口就是:“麻烦给我开一间房,今、晚、入、住。”
前臺小姐脖子上系了蓝红丝巾,穿着得体,面带微笑地回覆她:“抱歉女士,临近年关,我们酒店的房间已经早于一个月前就被订满。”
池梦鲤五雷轰顶。
前臺小姐又温柔地给了她一个方案:“我可以帮您预定附近的酒店,但就算有空房,同等酒店的最低房费都会上到一千左右,请问您可以接受吗?”
接受个鬼啊接受!
她想说自己之前订都没这么贵,但讲出来也是给人笑,州南市旅游资源极其丰富,加上气候暖和舒适,是大家过年和避寒的首选。
池梦鲤正烦躁时,萧春盛的电话撞枪火上了。
他还问肖韫要不要办健身卡。
“中午你请吃饭,我把他约出来。”
反正上顿她爽了人家的约,说过要回请。
这次让萧春盛出钱好了,她昨天的账还没跟他算。
但想到要吃饭,总不能拿着一袋安全套去,于是只好定了餐厅后,她风风火火杀过去。
到了先看到萧春盛在那儿殷勤推销广告单,肖韫礼貌地聆听,她坐下拿起餐牌,开始点盆菜。
萧春盛一口水都要喷出来了。
服务员说:“一份盆菜裏有鲍参翅肚和虾,足够你们三位吃,再加份青菜和例汤就好了。”
萧春盛阴阳怪气地咬牙切齿:“还真是替我省钱了。”
吃饭的时候她更旁若无人,萧春盛想夹什么,她的公筷就会伸过去,反正不让他如意。
“妹妹,这鲍鱼有的是,你那边的还更大块!”
池梦鲤旁边坐的是肖韫,她转眸问他:“健身卡办得怎么样了?价格公道吗?”
萧春盛脸色一变,直接把面前的鲍鱼给她送过去。
池梦鲤吃完饭又说他们健身房办卡有礼物送的,萧春盛还以为她给自己推销呢,结果话题一转就说:“好像是送两个月的私教课,还有一个大礼盒,裏面的东西我算了下得上千。”
萧春盛后槽牙咬碎。
最后肖韫办成了卡。
萧春盛不想姓萧了,把肖韫送走后,直接对她说:“我干脆跟你姓吧,我姓池,或者跟你哥姓陆,我就是生来给你们使唤欺负的!”
池梦鲤都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自己拿那一大袋计生用品给陆西岭,但她有教养,只是对萧春盛说:“乖,儿子。”
萧春盛眼见池梦鲤进了健身房,转身就往高层的酒店公寓上去。
陆西岭开的门。
萧春盛直接就喷火告家长了:“你知道你那个妹妹,我请客吃饭,她还要一个劲扒拉我面前的菜!当时肖韫还在旁边呢,她是一点礼貌都没有!你让别人看了怎么想,你也不教教!”
他气得双手扶腰,陆西岭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冰水,闻言略微意外:“在肖韫面前也这么不註重形象?”
“这还不止呢!”
萧春盛数着罪状:“我让肖韫办卡,开的价最贵,她还帮人家要礼物……我哪裏得罪她了?我们可是前后桌的情谊啊!”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顿,回想:“是不是我昨天让她去办公室拿礼物给你,没给她这个客户送,她不高兴了?”
陆西岭坐到沙发上慵懒地喝了口茶,说:“有可能。”
“妈的,一盒水蜜桃而已,贵是贵,但给你不就是给她吗?不对,我觉得肯定有问题,她今天还认我当儿子,让我喊她契妈!”
陆西岭眉梢微微一挑,州南迟迟不出太阳,阴天裏的客厅依然照不进光,他靠到沙发上,轻说了一句话,萧春盛没听清,总觉得是在骂人。
问陆西岭:“你不帮我骂骂?我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啊!我这么努力办健身卡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老板明天能开玛莎拉蒂!”
陆西岭轻吹杯面的热气,挽起衣袖的左手手肘斜倚在沙发扶手上,萧春盛恍惚还看到上面有点浅浅的红色抓痕。
眼睛顿时睁大。
“我靠”还没出声,就见陆西岭长睫微垂,唇边隐着若有似无的笑说:“你惹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