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直接说:“嘴巴疼,喝不了。”
“哐当”
池梦鲤勺子轻磕到骨瓷汤盅。
许曼珠忍不住说他:“大过年上火,红红火火。”
陆父跟着笑,池梦鲤心裏却突突地跳,陆西岭的嘴唇是被她昨晚接吻的时候咬疼的。
年夜饭的餐桌上大部分时间是食不言,等上甜品的时候,陆母照例给兄妹俩封了红包。
只是今年的祝福词和上一次不同,不再是学业进步,快高长大,而是——
“早日成婚,喜结连理。”
陆西岭在听到这句话时,走到了池梦鲤的旁边。
陆母说完,陆爸爸在旁边接了句:“鲤鲤,下次就得带未婚夫回家了。”
陆西岭单手插兜,手就伸向了红包。
池梦鲤多年没回陆家,又是养女,很多时候照顾她的情绪,送东西都会先于陆西岭。
少爷什么宝贝没有,他才不会跟一个养女得来的洋娃娃计较。
陆爸爸看到亲儿子,脸色显然是一种不用考虑他心情的随意:“你等开年就去报道,三十岁的人了,还吊儿郎当的。”
陆母在旁边讲:“那他以前要打比赛,也拿了不少荣誉,又在国外读了学位回来,也不是吊儿郎当。”
妈妈还是护着陆西岭的,只是话锋一转,又给了一个榔头敲打:“你外公当年给你铺的路,你要好好走,从政从商都讲究资源人脉,在外面不可以说话戳人脊梁骨,会说我们陆家没家教。”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池梦鲤的耳朵裏,也似一个榔头敲打她,从政从商的人脉,池梦鲤一个都帮不了他……
领完红包,池梦鲤陪父母喝茶,陆西岭还有下一个饭局,陆母又拿讲究压他:“谁家年三十的出去瞎逛?都要守岁。”
“我十二点前回来也一样。”
说着头也不回,只是长手挥了挥,往那辆库裏南过去。
陆母又说:“别开这臺,大过年的又哭又难,你那辆奔驰呢?”
池梦鲤心头一跳,陆西岭的梅赛德斯之前开去了临杭,没开回来吗?
“妈,那辆打头就是梅,算了,我让司机送我。”
“年三十的司机也要过节,你开那辆宾利,利利是是。”
池梦鲤看陆西岭被陆母指挥到揉太阳穴,不禁在旁边想笑,结果转头就听见妈妈对她说:“以后你也是,成家了要註意这些细节,男人可不会这么上心,以为一年到头风调雨顺都是上天掉下来的。”
陆西岭拉车门把手的时候,眼神往池梦鲤一瞥,听见她甜甜地应了声:“知道了,谢谢妈妈。”
陆西岭扯唇说了句:“谁家好人这么多规矩,你这些封建思想趁早清了,否则没有一位受过现代思想教育的女性敢进陆家的门。”
陆母抬手作势要拍他,池梦鲤几乎条件反射拦住了陆母的手。
不过是一剎那,陆西岭视线落在她护着自己的指尖上,低黯。
池梦鲤对上陆母微愕的目光,结巴地闪躲解释:“过年生气的话,一年都会不顺,过年打人的话,一年都得打,您手累呢。”
她站在陆母的角度考量,令她心情微畅,倒是陆西岭这个不孝子又说了句:“也就我这个妹妹能进您陆家的门。”
池梦鲤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深受陆家的思想培养,还未形成独立地思考世界的意识,就已经被陆家参与了进来。
陆母轻拍了拍池梦鲤的手背,笑道:“还是鲤鲤最乖,别跟你哥哥瞎胡闹。”
说着牵她往屋裏进去。
她垂下眉眼,心裏想着陆母的话——她最乖了,所以不能跟陆西岭胡来。
晚上洗漱好,她跟陆妈妈陆爸爸守岁,佣人在花园裏排了烟花,等零点一到就会燃放,陆妈妈有自己的阔太圈,需要一些排场当谈资。
于是池梦鲤还要负责给她拍照,加上今晚饭桌上的盛宴,都是陆妈妈的素材。
“我看那些博主拍的视频都没有你的好看,那些小家子气的别墅也一堆人说豪气炫富,我就觉得一般,刷得也没意思。”
陆爸爸听妻子在跟女儿吐槽,说道:“你要实在觉得无聊,就过完正月初四,让鲤鲤跟你去旅游。”
“欸好,那个儿子是指望不上陪老人家了,让鲤鲤陪我们去,她本身就是学艺术的,拍得多好看。”
从前的几年隔阂仿佛消失了一样,彼此都缄口不谈,再回来陆家,又还是没有变,池梦鲤眼眶微微地泛湿。
“嘟!”
忽然,桌上的手机震了下,池梦鲤看到微信显示是陆西岭。
原本的亲情时刻瞬间被他吓得心跳一窒。
拿过手机时,陆母正坐在茶桌边倒茶,闻言笑问:“这时候都是发新年祝福的,给你领导和长辈都发了吗?这一点上当晚辈的要做到。”
池梦鲤握住手机的手心悄悄发汗,她朝陆父陆母微笑道:“今天忙着拍视频手机要没电了,我上去充一会,顺便给他们都发祝福短信,爸爸,妈妈,您们先喝。”
“一会到十二点记得下来看烟花。”
“知道啦,我相机也拿上去充满电,给你拍好看的照片。”
陆夫人脸上的笑和煦又骄傲。
池梦鲤却因为骗了她而自责,可明知道不该这么做,但那股线就是这样缠绕住她,将她往天臺上引。
天臺门一推,就见陆西岭靠站在角落的围栏边,身影修长如松节随风微倚,身后的漫天星辰簇成的夜幕仿佛被他踩在脚下,低垂沈浮。
池梦鲤开口:“什么事,我还要下楼陪爸爸妈妈。”
男人原本抱在胸前的右手朝她伸来,一个礼盒袋子。
池梦鲤微楞:“我、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不要……”
少爷从来不跟人拉锯,直接说:“那扔了。”
说完就将手往围栏外伸,池梦鲤瞳孔猛地一睁,下意识倾身,一手撑在围栏上,有风掠过她鬓边的长发,来不及挽起,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她够到了星辰下的礼物。
少年侧眸看她:“不是说不要么?”
“高空坠物违法!”
陆西岭被她逗笑了,眼尾浮起的光在夜幕下如烟雾流动。
池梦鲤摸到盒子是温热的。
眉心蹙起看他。
男人往另一边看,说:“烟花怎么还不打?”
“要零点跨年,我得下去给妈妈拍照了。”
“拿着我送你的礼物给她看?”
“我……我收进房间裏。”
陆西岭笑了:“你以为我给你什么宝贝?现在就吃了。”
池梦鲤楞住,圆圆的眼睛在黑夜下像嵌了星光。
手就去打开盒子,一股红枣的香气扑鼻。
她惊喜道:“红枣排骨!”
陆西岭轻哼了声:“不是我做的。”
池梦鲤想到之前酒后失言说过他做饭难吃,他好像就一直耿耿于怀,抿了抿唇,撕开筷子包装,夹了一块放进嘴裏。
二指大小的排骨做成红枣的样子,一层薄薄的红色酥皮底下,是如红枣口感的喧软肉质,伴随清香的甜意撬动味蕾。
陆西岭看着她,长睫压下,问:“好吃吗?”
池梦鲤伸出舌头撩了下唇角,心裏使了个坏,说:“骗人,就是你做的。”
因为她说过陆西岭的厨艺不当,所以说是他做的,就说明是不好吃的,果然,他脸色一变。
好像为没有挽回颜面又前功尽弃而极其不爽。
“嘟嘟~”
忽然,兜裏的手机震了出声,池梦鲤放下筷子捞出来看,一怔,抬眸朝陆西岭道:“我要下楼给妈妈拍照了,还有一分钟就放烟花了!”
忽然,陆西岭又夹了块红枣排骨堵进她嘴巴裏,她来不及吐,又不想浪费,只能嘴巴鼓鼓地蠕动。
“哥……哥,妈妈说零点要看烟花,来年一飞冲天走花路……”
耽误的时间裏,忽然花园裏传来“咻”的一声,有烟花弹往天边飞入,下一秒“砰”地一声,星光璀璨,漫天花火。
陆西岭于此时扶了扶她的下巴,另一道手将她震动的电话收走,唇边恶劣地浮了道笑:“新年的零点吃着哥哥的东西,往后就要一直下去,所以,鲤鲤,它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