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池梦鲤不想他走,这是人生第一次,希望陆西岭留下来。
于是她说:“不想画,没模特,不知道怎么画肌肉线条。”
陆西岭的手就落在了一卷画纸上。
最后他用自己仅有的教养压制住粗暴的情绪,对她咬牙切齿地说了五个字:“想不想读了?”
池梦鲤开始咬嘴唇,屋外的漆黑漫上窗棂,她说:“你今晚给我当模特,我就读。”
陆西岭视线凝着她看,有一瞬间像是要被气笑了。
双手松扶着窄腰,胸腔就一鼓一鼓地隆起。
池梦鲤怕他揍他,但又隐隐有些心跳加速,好似心裏在阴暗地想,他想收拾她也没关系的。
因为陆西岭是她哥哥……
是可以在她穷途末路的时候替她随手绊倒阻碍的人,是她哪怕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他也认为是被嫉妒才遭此陷害的人。
是她敢跟所有恶意对抗的——底气。
池梦鲤心头正渐渐清明时,少年忽然反手将上衣脱下,惊得她楞在原地。
薄白的肩线流畅地往下,像沙漏呈精劲利落的倒三角,他往小沙发上一坐,说:“休想让我脱裤子。”
少爷清风朗月守身如玉,只能脱到这裏。
池梦鲤却楞住:“你怎么能……”
蓦地,她想起从前在他面前讨论过画室模特的事情,有时候为了掌握肌肉纹理的走向,确实需要近距离观察真实的人体,但——
陆西岭就坐在小沙发上,迭起二郎腿:“穿上衣服你能画好?你们小姑娘天天想东想西,我告诉你,书中自有颜如玉。”
池梦鲤脸红。
拿起画板的时候,忽然问:“那我能碰一下颜如玉的腿吗?”
陆西岭脸色一沈,耳朵却是红的。
她架好画板走过去,手虚空地落在他的左腿上,仔细地观察,问他:“如果有人碰你这裏,你会怎么办?”
陆西岭十指相扣盖在腰腹上,眼睑自暗处抬起看她:“是不是开始好奇了?”
池梦鲤心裏想的是她的阴影,陆西岭却说:“想碰男的了?”
她楞楞地张了张唇,他没有穿上衣,少年的荷尔蒙气息真切地彰显在她眼前,他说:“你敢学坏跟人早恋上床,池梦鲤,信不信我弄死你?”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
“陆西岭,我只是问你……”
“谁教你抽的烟?”
他忽然把她拽下,池梦鲤直接坐到他的大腿上。
运动员的大腿肌紧实,她一下就感受到了……
但剎那的质问令她呆楞在原地,不会走了。
陆西岭何止让她碰到他的腿,他还让她坐了上去!
“不说?”
胳膊隔着衣服要被他掐断了,但他面上却云淡风轻,唯有一双黑漆漆压迫感十足的眼睛审视着她。
“哥……哥你别生气,我不抽了,我也不早恋,我也不跟别人上床!”
陆西岭说:“你要是我亲妹,我早就打死你了。”
轮到这个时候发作,开始收拾她的坏行径。
池梦鲤耷拉着脑袋,眼眶一下就红了:“不是亲妹不是更好?你根本不用负责任,你想骂就骂,不想管就不用管,心情不好就找我发洩,我还不可以拒绝!”
陆西岭这次直接拢住了她的双肩,少年控制不住脾气,把人直接翻了过去,趴在他双腿上:“你再顶嘴我就打你屁股。”
“你打死我好了,就、就打我左腿那儿,我皮痒!”
“啪!”
忽然,被卷起的画纸打在她皮痒的地方,空心的声音很大,但卷纸能有多大威力,唬人罢了。
池梦鲤扭头,看到他用的是画纸,而不是手。
顿时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哭了。
陆西岭握着卷纸的手背青筋暴起,两兄妹第一次吵架这样剧烈,他还被她拱火下手了,沈声道:“哭什么,跟妈告状啊。”
狭窄的小沙发上,两人挨坐在一起,他的腿就贴着她的腿,她侧身把腿窝在胸口,就是哭。
陆西岭被她哭得眼眶也红了:“你、你还画不画……”
忽然,池梦鲤跪直起身,深夜的情绪溃堤,失控的时候,她双手环上了陆西岭的肩膀。
这是拥抱。
少年的心跳震在她胸口。
手裏的画纸几乎被他捏碎,他又想起是池梦鲤的作品,一边被她抱着,一边还要把她的画纸重新展开,手压了压,喉结滚动。
放回一旁的旧书桌上。
湿热的泪珠子一滴滴吧哒吧哒打在他的耳后,脖颈,落下的还有她的声音,别人说吃苦的小孩,总是眼泪掉得大颗,但不会哭出声音。
池梦鲤就是这样,她就算哭得厉害,声音也是软软绵绵地低嗳,对他轻颤着说:“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
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舍得用手碰我。
池梦鲤哭了一夜,陆西岭如她所愿,没有走。
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跟在沙发上休息的他说:“你去我床上躺一会吧。”
她背上画板,陆西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像对她昨晚哭着感谢的行为颇有些尴尬,轻咳了声,说:“嗯。”
然后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池梦鲤下了楼,经过早餐店的时候,想起来陆西岭还没吃,于是跟老板点了两份,想了想,又说三份,他应该要吃两份。
拎着早餐回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狭窄的巷口,车标鎏金醒目,池梦鲤一下就看到了,还有走过去的长腿少年。
他抬手揉了揉肩颈,一边往司机打开的副驾驶座边走,一边跟电话裏的人说:“我明天就得带她去北城,昨晚哄了一夜。”
池梦鲤手裏捏着三份肠粉,等陆西岭挂了电话坐上车,她低头从兜裏摸出手机,嘟了三声,她就站在一墻之隔的墻根处,对他说:“哥,你在我屋那儿吗?我买肠粉回去,你要吃几份啊?”
下一秒,听见车门推开又拍上,少年从副驾出来,抬手揉着后脖颈往巷子裏回去,说:“在,三份。”
池梦鲤等他上了楼,这才从墻根处绕了出去。
门推开,少年衣冠整齐,看来是等她走了之后去洗漱的,这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只是睡眠不足,眼神恹恹地,看到她摆到书桌上的早餐,刚好三份,随口问了句:“你吃了吗?”
池梦鲤替他拆开塑料袋,然后去倒了杯热水,说:“嗯,我吃了,都是你的。”
陆西岭这才动筷子。
她喝了口水,顺手把水杯放到书桌上,扭头去墻角收拾画笔,再转身要出门时,看到陆西岭拿了她的杯子,把裏面的水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