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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两人回了京市,周浩俊在京市陪了陈乐一周才走。他看过别人伤心欲绝的时候,自己也经历过突然挑起重担的时刻,他知道陪伴是很关键的。但陈乐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可能双亲至少还剩下一个吧,不完全算是孤单一人。
周浩俊出差之后,正好赶上期末周,陈乐期末的时候比较忙,放寒假之后陪李洪国去开了个会,也一直没闲下来。陈乐回来那天,正逢隔壁市——北市化工厂爆炸,伤亡惨重。事情发生在深夜,陈乐当时已经睡了,但夜猫子周浩遵没睡。他不仅没睡,还开车去了。
周家的车没有太便宜的,周浩遵主要负责开车运送轻癥的伤员,一趟一趟的,有老人还有小孩儿。周浩遵从后视镜看座椅已经浸了血,不知道能不能擦下去,但也不重要,生死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周浩遵中途加了小一千块钱的油,也没人报销,他也不需要谁给他报销,他只是感觉这件事是有意义的。周浩俊跟陈乐说过,他弟向来只做他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当然这句话是为了批评周浩遵经常跟他对着干。
快天亮了,周浩遵到医院之后听说血库不够了,他想了想顺便献个血也没什么的。但他忘了他自己前一天熬夜打游戏没怎么吃饭,而且今天晚上刚开车开到的北市,一直没休息过,结果是——前脚献血,后脚就晕了。
转天陈乐五点醒了,刷了会儿朋友圈,看见了周浩遵的朋友圈,还想着怎么跟周浩俊说。周浩俊就先给他发了微信:我去趟北市。
陈乐:註意安全。
周浩俊回覆:嗯。才五点,再睡会儿。
关帅听见周浩俊在发语音,语音很温柔,结合内容应该是跟陈老师汇报。他们已经进北市了,他看了看周浩俊的脸色,其实他们昨天半夜才刚到京市,周浩俊熬了几天,熬得眼睛通红,按理说周浩俊现在应该已经累得不行了。
周浩俊低头看手机没说话,关帅心想,就他弟一张穿红色志愿马甲的照片都快看出一个洞了。关帅还是比周浩俊休息的时间长的,所以连开了三小时车开到了北市人民医院。急诊裏人来人往,关帅拉了周浩俊几次才躲开急诊横冲直撞的人。
这次爆炸危害不小,周浩俊来之前从手机上看了,现场有二次爆炸,他这次也不是代表九处来的,人祸也不需要他们到场,他只是小遵的哥哥。
急诊的座位上都是那些爆炸的伤员,癥状混杂,有玻璃扎进皮肤的,有不知道什么划了一长条血痕的,痛苦的□□声、哀号声、哭泣声、高声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浩俊见过很多,但从来没有作为家属体会过。
周浩俊走过去手都在抖,终于在角落裏看到了蜷成一团的周浩遵,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坐在地上倚着墻睡着了,身上还是那个红马甲,自己的衣服已经血迹斑驳了,袖子还撸着,左手搭在膝盖上还吊着针,就那么睡着了。
周浩俊走过去,帮周浩遵把袖子撸下来,看到了止血带,是献完血才有的,一看这小子就不好好按压,都青紫了。周浩俊一瞬间又感动,又生气,感动这小子有点人模样了,生气是医生让他按压都不往心裏去。
周浩俊脱了衣服盖在周浩遵身上,看着周浩遵睡得正香,无奈地笑了笑,坐在周浩遵旁边帮他看着吊水。已经过了一半了,他猜这小子敢这么放心的睡肯定自己定了闹钟,周浩俊拿过手机,想了想输入了父母的忌日,把闹钟调晚了十分钟。
周浩遵输液快输完的时候,周浩俊从给周浩遵披着的外套裏把自己的药拿了出来,外套也没要,让关帅去找护士。拔针的时候,周浩遵醒了,看了眼闹钟,心想,完了,人变傻了,计算失误了:“对不起,睡过去了。”
“有位先生刚一直在看着你,”护士一转头看关帅和周浩俊都不见了,“哎,怎么不见了。”
周浩遵看了看身上的外套:“外套是…”
“就是那位先生的,北市现在还是有点凉的,你穿个卫衣顶不住的。”
周浩遵拎着外套,心想,现在这年头好心人这么多了吗,现在急诊兵荒马乱的还能註意到他?他站起身,却被护士按住:“再睡一会儿,献完血最重要的是多喝水、多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你跟我去护士站再睡一会儿吧。”
“谢谢,我其实睡的差不多了。”
“看你那么年轻,怎么想来当志愿者的?”
“想来就来了,”周浩遵说,“反正我们家裏人都不管我的。”他哥什么动静都没有,反正只要不死,他哥是不会管的。陈老师刚至少还跟他说要註意安全,有什么事儿给他打电话,他哥呢?周浩遵心想,他哥还没一个路过的好心人靠谱。
周浩遵在护士站喝了口水,此时此刻,周浩俊走出急诊,没穿外套还是有点凉,他怂了耸肩,也没说什么。倒是关帅问:“怎么不让浩遵见你?”
周浩俊觉得这话明知故问:“然后跟我吵架?都那么乱了,两个人对着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