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儿?”余蕾道,“你要回老家吗?需要我和李言做点什么吗?”
“不回了,”陈乐道,“现在我想静静。”
陈乐都说他想一个人待着了,余蕾也不好说什么,她能做的也有限。挂了电话之后,她突然意识到,陈乐双亲都不在了,不算那个不作数的弟弟,陈乐现在真的是孑然一身了。陈乐的性取向是没办法结婚的,他们这些朋友也总是要各自成家的,以后……希望陈乐和周浩俊有个结果,或者陈乐身边至少有个人。
母亲去世没影响陈乐上课的状态,他是教师,他对他自己最低的要求是上了讲臺之后抛掉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陈乐说到做到。但生活中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陈乐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睡着之后又很快惊醒,他已经好久没自己做饭了,点外卖吃食堂也经常楞神。
陈乐自己都想不通,他好像不难过,但他好像觉得李慧兰去世的一瞬间让自己的灵魂飘在空中,再也无法落地了一般。他以前不觉得自己有家,现在是彻底没有了。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回不到原先的生活了。
周六调休的时候,余蕾看着陈乐眼下的青黑,问他:“老陈,你多久没睡好觉了?”
“昨天睡得挺好的。”陈乐说。
余蕾心想,他骗谁呢?都是老师,这种欺骗很低级,一眼就能拆穿的那种,但她没戳穿,跟他说:“睡前喝点牛奶。实在不行吃点褪黑素。”
“好。”陈乐答应了。
余蕾跟时晨说了,时晨百忙之中给陈乐闪送了瓶褪黑素。陈乐收了,也看着说明书吃了,睡的时间变长了,但还是很浅眠。
过了一周多,陈乐的状态是好点了,像个正常人了,只是跟前段时间一样紧绷着,或者说从李慧兰生病到去世,余蕾发现陈乐一直是这种状态。橡皮筋伸长的时间久了,就没办法覆原了,就算覆原,弹性也会减弱,人也如是。
陈乐一直觉得自己哭不出来,直到周五习惯性地打开软件,想订高铁票去湖省看李慧兰的时候,突然想到,人已经不在了。犹如当头一棒砸在陈乐的脑袋上,陈乐在办公室第一次哭了出来,他没有父母了,一个都没有了。爱啊恨啊,都不重要了。人都不在了,计算得失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很多人来说,亲人离去的痛苦不是离去的一下子,而是在常规被打破的那一下。
陈乐点开历史订单,看着湖省两个字,退出了软件。那时候,跟陈刚、陈彩吵架,陈乐想到回家就吵架、不吵架就找自己要钱,一个头变成两个大,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想吵也吵不了了。
陈乐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自己举目无亲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