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周浩俊抱着陈乐,手搭在陈乐身上拍了拍:“去年3月9日,我心臟难受,去了医院,查出来是暴发性心肌炎。”周浩俊勉强解释道,“时晨那么念念不忘是因为概率比较低,他当时有点慌。”
陈乐没继续问下去,但他知道时晨作为医生的能力,能让时晨念念不忘的肯定不是平常犯个病、吃个药就能解决的,他换了个话题问:“信托是怎么回事?”
“你见着赵律师了?”周浩俊问,他这几天忙,忘了这回事了,赵钧阳说他到家裏拿合同,他也没多想就让来了。
“嗯,他那天正好来拿合同,我瞟了一眼。”
“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周浩俊如是说,他就是这么想的,股份什么的肯定要留给小遵,在小遵同意、陈乐也能接受的条件下,信托是最优的选择。
“那个——签字,那天也是3月9日。”陈乐故意提示道,他有自己的判断,给周浩俊挖了个坑,看他往裏面跳不跳,他继续问,“所以你签了个协议就不好受了?”
周浩俊本想把问题归到分手上,什么想到陈乐就难受之类的,但又觉得不妥,因为陈乐真的会特别后悔,于是他把问题推给了工作:“跟协议没有关系,那几天工作太累了。”
陈乐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周浩俊不会傻到承认,这个解释也在合理范围内。他攥住周浩俊的手,问道:“所以还是分手——”
“谁教你这么想的?嗯?”周浩俊马上说,“大学老师的逻辑去哪了?”
陈乐看着周浩俊,周浩俊没说,但两个人都知道,分手是间接原因,不能算是直接原因。但如果不分手,周浩俊不会增加工作量,更不会突然生这么一大场病,所以还是他的问题,陈乐问到了他忐忑和纠结那么长时间的关键:“所以,那个字是在难受的时候签的,对吧?”
周浩俊看着陈乐,陈乐就那么看着周浩俊,周浩俊意识到陈乐应该那天就註意到了那个字签的确实和平时不一样,他知道再往下问陈乐就能问到他隐瞒的关键了,他一口咬定:“没这回事儿。”
陈乐静静地看着周浩俊,周浩俊否认之后就觉得陈乐不会相信的,而且他意识到陈乐心裏是有结论的,问他不过只是肯定他的猜测罢了。他不自然地看了看旁边,摸了摸鼻子。
陈乐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周浩俊,开口说道:“在你没说谎之前,我只是觉得你在隐瞒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了,看来实际上——”
周浩俊看着陈乐,轻轻嘆了口气,陈乐在这方面太仔细了,不是不好骗,是隐瞒个什么细节都会被陈乐刨根问底挖出来。他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进重癥前签的。”
陈乐的话被截住了,一时间失去了语言功能,完完全全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想什么,想说的话突然就迷失在语言系统裏了。他那天查了手表的记录,当时只觉得周浩俊隐瞒这么久应该是住了半个月的院,由于和分手的时间比较近,所以周浩俊怕他自责,但他没想过是直接进重癥了。
周浩俊静静地看着陈乐,陈乐下意识握住周浩俊的手,声音有点轻飘飘的:“你——”他父母去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感觉血液一下子就凝固了,手脚发凉,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握着周浩俊的手劲儿很大,好像在确定什么似的。
周浩俊握着陈乐的手:“不许瞎想,不是还在这裏吗?”他又把人抱紧了一些,伸手拍了拍陈乐的胳膊。
陈乐定定地看着周浩俊,因为他执意不愿让周浩俊掺和他们家的事情,他执意要和周浩俊分手,他执意从周浩俊的生活中离场,周浩俊本来是不同意的,但为了自己也忍痛同意了。
结果是,周浩俊给自己加了工作,大病一场进了重癥,差点儿没命之前还给他签了信托,现在心臟也不算太好,这几天稍微累一点,心跳就跟着快,快起来心臟就不舒服。
而且很明显——最近周浩俊心臟难受得和之前不太一样,要严重很多,大多时候难受得动都动不了,那天从玄关站起来拿药都没劲儿,这是之前没有过的,他怎么就没註意呢?他为什么就没有註意呢?
不对,陈乐想,中间还有段时间,他母亲刚去世,而他整夜失眠的那段时间。周浩俊那么爱他,看他意志那么消沈、那么颓废,怎么忍得住的?陈乐想了想具体的时间,又想了想周浩俊的病历,当时他记得周浩俊没说什么,甚至有的时候他看得出来周浩俊是有点情绪的,但是都被周浩俊很好地控制住了,可…周浩俊的心臟确实受不了,所以那段时间周浩俊经常去医院,是被他气的,不是他原来想的工作太累了。
陈乐眼眶红红地看着周浩俊,抬起手想给自己一巴掌。周浩俊反应很快,握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声音含着几分生气,他接受陈乐哭,但不接受陈乐这种伤害自己的表达方式。他改成十指相扣,紧紧地牵着陈乐。
陈乐就那么看着周浩俊,泪水就在眼睛裏打转,看得周浩俊有点心疼,周浩俊哄他,语气放软了一些:“都告诉你了,不许瞎想啊。”
陈乐点点头,随即低头,眼泪一下子砸在周浩俊手背上,热热的。周浩俊心想,就算刚刚说自己不会哭,现在该哭还是会哭。陈乐本身就心软,怎么可能不哭。他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递给陈乐,拍了拍陈乐的背:“想什么了?跟我说说。”
“那你养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