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可能喜欢!”弘历冷下脸。他刚才也喝了一口,冷得他差点发火,正要问御膳房是怎么做事的,现在看来,果然是皇后特意安排的,不用说,他已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一口冷水都那么令他难以忍受,他一时兴起让妃嫔冷水浸浴,以求自己一时之乐,实在是不仁之举。但是被虹彩暗中教训,他心有不甘,恨声说:“朕喜欢凉物是因病所至,如今早已痊愈,怎么可能再执着这些。皇后你整日诵经念佛,连朕的近况都不清楚了吗?莫名其妙!”
“是臣妾多事了!”虹彩低头,心中知道,皇上何等聪明,他必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过错,以后不会再犯,她也不必要再多说什么,让皇上难堪,于是转移话题到名字上,“皇上为公主取名,都是以额娘的秉性为参考。臣妾记得皇上说孝贤纯皇后出身名门,品德高尚值得敬爱,所以公主叫和敬。纯妃为人热情,时常得到众妃的讚许,所以所生的公主叫和嘉,臣妾喜欢独处,闲雅安详,所以公主叫和静!那么令妃呢?不知道皇上给她什
么评价?”
弘历从没有和虹彩聊过这个,他还以为自己取名是一时灵感而已,不过经过她这么一分析,似乎非常有道理,本来心中还是一片空白,现在俨然有了答案,不得不佩服,知他心者虹彩也:“孝贤纯皇后在的时候,非常看中令妃,认为她虽然没有某些女子的艷色袭人,或是聪明绝顶,但是贵在她恪守本份!”弘历说到这裏含笑看了一眼令妃,又不满地瞄了一眼虹彩,“恪守本份,听似简单,天下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受了些恩惠,受了些委曲,信誓旦旦转眼变节的大有人在。不要说是男女之间,就算是朝中大臣,标榜着自己廉洁奉公,多年没得到朕的器重就愤愤不平,开始以贪污为乐……”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凌俐,望着殿中文武百官,仿佛能看穿他们的一切。
大臣们顿时都吓得鸦雀无声,冷汗直冒。
弘历停了一会继续说,“众卿若宜恪守,朕还有何嘆?朕决定将公主取名和恪!希望借此共勉!”
“和恪!”令妃喜上眉稍,听在耳裏甜在心裏,忍不住悄悄拉住弘历的手,“多谢皇上!”
虽然令妃的手并没有弘历所喜欢的那种清凉的感觉,但是那份由心而生的意暖,却让弘历也倍感温柔,他浅浅一笑:“你值得的。想你身怀六甲,还在朕病塌前日以继夜的服侍朕,比起一切装模作样说什么度众生的人,真诚太多!”他的话明显是说给虹彩听的,暗示她的狠心无情。
虹彩有苦难言,她多想说,不是自己不来看望他,是太后不许她去养心殿,但是如今干清宫上耳目众多,不便解释,只能淡淡回应:“皇上有病,何止令妃或是后宫上下担心,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一人安康关乎天下安危,所以想必百姓都会关心,只是又有多少人能有这个福气可以入得养心殿面圣?皇上一向睿智,断不会象凡夫一般只看表面,只要有心,皇上一定能感觉到!”
“那也要有心才行啊!”弘历冷冷,“恐怕某些人的心早就不在朕的身上了!”
“……”虹彩无语,看了弘历一眼,目光中尽是不满,要不是你先针对我哥哥,丝毫不把我的感受放在心裏,我又怎么会怨恨你?是你先背叛我!
这是什么眼神?弘历又怒火中烧起来,你非要气死朕不可吗?哼,看日后究竟是谁来求谁!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互不相让,弘皎在殿下早就觉察不对劲了,他暗怨为何皇后就是不听劝,处处忤逆皇上,令他不爽,这样岂不使皇上更恨弘晓?本来他送走弘晓可以保护他,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小子居然偷偷跑了回来。以皇上的性格断不会放过他,所以弘皎先一步已经将弘晓在冰玉山庄的藏书全部烧毁,又将弘晓流落民间的
诗集销毁,没有留下一点可供推敲的证据。但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而这一点终于就被常得胜找到了。
宴席散后,弘历回养心殿休息,常得胜猫腰进来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派人四处搜查,终于在武夷山的一块石头上发现当年弘晓游历时曾刻的一首诗!
“是谁正山种小种,邀得清风与彩虹,入水丝丝渐化羽,收得烟霞落日中!”弘历看着手中的诗,拧起眉,举起手中的朱笔圈出“正”“小”“清”“彩虹”这四处。
次日,弘历在早朝上,就其诗中四处,开始大做文章:“正?引涉正统!小?喻意弘晓他是怡亲王最小的儿子。清就是大清,虹彩是朕的皇后。怡亲王弘晓这首诗分明是有谋反之心,对朕的天下甚至是皇后都有染指之心,简直大逆不道!”
皇上此话一出,众臣都吃惊不已,顿时朝上一片哗然。
皇上一向喜欢弘皎他们兄弟,为何突然对弘晓开刀?看皇上的态度如此忿恨坚决,绝对不象是开玩笑。一些平日和弘皎颇有交情的大臣刚上前想为弘晓求情,却被皇上不耐烦地打断,说谁再多言求情视作同党。遂让人将弘晓捉拿归案!众人吓得都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弘晓一直在郊外别苑,为避人耳目虽然没有怎么露面,但还是很容易就被找到,押入天牢,不许任何人前去探监。
弘皎闻讯赶来,长跪养心殿前请求面圣,弘历也毫不心软,并宣称一切已交给刑部全权处理,自己后日便会南下。
常得胜见弘皎依旧长跪,不由上前劝他:“皇上要做一件事,不会轻易放弃,你难道到现在还不了解他的性格?还是说王爷也傻了,非得赔上自己和郡王府几百条人命来惹怒皇上?”
“真的,没有一点转还余地吗?”弘皎绝望。
谋反是罪无可恕的死罪,皇上硬是要将弘晓随笔之诗套上谋反之心,可见他是一心要至弘晓于死地了!这次看来弘晓真是在劫难逃,弘皎万念惧灰,但是他为了弘晓的一线生机,还是冒险去储秀宫见虹彩!
弘皎将当日皇上也在场的事告诉虹彩,相信他一定看见了弘晓和虹彩的亲密举动,所以怀恨在心。但是他放过弘旺和小柔,可见对虹彩还是有情,所以更容不得弘晓。
虹彩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看见自己和弘晓,他居然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他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古怪,所以他气病了……如今他斩钉截铁要杀弘晓,是因为见我移情别恋丝毫没有悔改之心,亦是对他冷言冷语,使他彻底失望!我当着皇上的面说喜欢弘晓,皇上的心一定很痛,但还是放过了哥哥和小柔……虹彩面对皇上不再是愤怒更多是难堪、内疚、无奈……一时间,她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
“皇
上为什么要杀弘晓,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生死关头,弘皎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他一把抓起虹彩的衣袖,含着泪大声咆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跪也好求也好,就算用你的命换,一定要把弘晓救回来!否则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虹彩点头,自己欠弘晓的实在太多,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她也一定要将弘晓救回来!
☆、天意怜幽草
虹彩心急火燎地赶到养心殿面圣,却被常得胜拦在殿外:“皇后娘娘,皇上再批阅奏章,说谁都不见!”
虹彩为难地咬唇,一定是皇上故意的,但是她为了救弘晓,就算抗旨也要冒死一见,就顾不得常得胜的拦阻,推开他直径往殿内走去,料想常得胜一个奴才也不敢挡她。没想到常得胜却象吃了雄心豹子胆似的,快步上前硬是挡住虹彩的去路:“娘娘,请不要为难做奴才的,您冒犯皇上也就罢了,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
虹彩身边的春花不满地呵斥:“常公公,连皇后娘娘你也敢挡驾?”
“奴才听命于皇上!”常得胜冷冷回了句。
这分明是不把皇后放在眼裏,春花生气地刚想大叫,却被虹彩阻止了,她对常得胜淡淡一笑:“常公公,本宫不为难你,请去告诉皇上,他不见本宫,本宫就跪在这裏,直到他召见为止!”
“这又何苦呢?”常得胜为难,无奈地嘆气摇了摇头,“奴才这就去为娘娘传个话吧,但是恐怕……”
殿内,弘历早就听见虹彩和常得胜的对话了,他恨恨地想:朕病的快死了,也不见她来看望,现在为了弘晓,居然愿意长跪不起!好,她愿意跪就跪倒死好了,朕倒要看看,是她的脾气硬,还是朕的心肠硬!“常得胜!”他看看窗外天色已晚,没等他进来禀报,就慵懒地先说:“什么时辰了?朕要就寝,还不翻牌子?”
“喳!”常得胜知道皇上这么说就是不想听自己的回禀了,他回头对跪着的虹彩摇摇头:“娘娘,你也听见了,何必伤了自己的身体,请回吧!”说着知趣地端牌子去了。
虹彩无动于衷地继续跪着,她知道皇上一定会心软,她就赌皇上对她还有情,若是真的赌输了,那生活在这冷漠的宫裏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和弘晓一起去了!
常得胜将牌子端到皇上面前,他也是想帮皇后的,所以将皇后的牌子也放在其中,但是弘历滑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却将手指停留在惇妃的牌子上。
皇上和皇后这几个月冷战,惇妃汪小慈可算是渔翁得利了。本来皇后曾放下过话,有她在的一天,她汪小慈最高的位份只能是嫔,但是现在她却已经被皇上封为了惇妃。能被封为妃,也要靠她敢拼敢做,皇上生病有令妃前后照顾,她是没什么机会出头的,之后皇上病不药而愈,她就多方花钱打听,原来是因得遇一清凉肌肤的女子。于是就在皇上临幸她那晚,故意在冷水中浸浴,让皇上重温那份清凉的感觉,果然深得圣心,就立刻将她封了妃,而且下令嫔妃不妨效仿。
不久前,皇后在庆祝九公主的群臣大宴上,含沙射影的指责皇上令妃嫔冷浴实属不仁,皇上下令以后不需要这么做,但是小慈知
道皇上嘴上这么说,其实心裏还是不甘的,所以今天被临幸,她还是忍着寒冷用凉水沐浴,但求博得圣上欢心。
弘历虽然不是很喜欢小慈的心机,但是相较她想讨好自己的那份心意,却是比某人来要好太多了,就凭这一点,他也不想责怪她,心疼地抱着小慈,柔声安慰:“以后不要再这么委屈自己,朕不舍得!”
“小慈只想皇上知道,只要是皇上喜欢的,臣妾做什么都愿意!”小慈娇柔地在弘历的怀中笑着……
虹彩倔强地跪在殿外,说弘历一点也不在意那是骗人的,之所以他故意临幸惇妃,是因为她可以使自己陷入疯狂,这样就算虹彩依然还跪在殿外,他都无暇理会。
弘历尽情的放纵自己,直到筋疲力尽沈沈睡去……一觉醒来,窗外居然已经雷雨交加,虽然狠心不想去看,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坐起来,俏俏走到窗边:虹彩果然还在跪着,瓢泼的大雨中看不清她是何表情,一旁的春花边哭边替她打着伞……
弘历的心顿时痛起来,他矛盾到极点,他真的不想如此折磨虹彩,即便她已经不再爱自己,他也不想为难一个如此善良的女孩,但是一想到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弘晓,是她自找的,他就又心硬愤恨起来。
“皇上!”小慈也被雷电惊醒,她见皇上居然起身到了窗边,一定是在关心皇后,不由醋意大发:
“皇上保重龙体,快些回床上来吧!”
弘历心烦,他不想让自己失落的表情被任何人看见,挥挥手:“你回长春宫去,朕要一个人待着!”
“啊?”小慈气死,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这风大雨大的就把自己给赶走了,她真是欲哭无泪。
惇妃被送走,常得胜就知道皇上已经醒了,他守在门外亦是一宿没睡,一直默默看着皇后。他註意到皇上此时正在窗边,就知道皇上也是放不下的,两人如此彼此较劲,彼此伤害,又是为何呢?常得胜伤心地说,“外面风雨交加,雷鸣电闪……”
“朕在殿内好好的,外面下雨干朕何事?”弘历恨声,“若是皇后真能感动天,就跪倒殿前石碎,朕才见她!”
皇上的心居然如此坚决?常得胜吓得不再敢说话,但是眼看着皇后在风雨中几次昏厥,他终于忍不住又要说句话:
“皇上可是恼皇后不来看望皇上?其实不是皇后不来,是太后不许她来,还将她贬去浣衣局作苦力,也想让皇上误会皇后不关心您,日后找机会贬了她!”
“你说什么?”弘历吃惊,居然有这回事?这时他才明白,在宴席之上,虹彩说要见皇上也要有福气才行的这句话的意思了,原来不是虹彩无心,而是有心无力。
“还有一件事,奴才一直不敢说……”常得胜怯怯,“太后不许皇后来
养心殿,但是皇后还是乔装前来,因为奴才怕太后怪罪,所以不敢告知!”
“虹彩她来过?什么时候?”弘历边说边已经心急地走到门口,打开殿门。
“就是那晚……皇上说梦见一位天女,其实正是皇后!”
“什么?!”弘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回忆起当时那位女子柔情的舔吮,如果虹彩无情无义,怎么可能对他那么温柔?他望向雨中的虹彩,见她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这时不远处一道强烈的闪电居然真的将殿前的石阶劈了个粉碎,在闪电劈碎石阶的同时,弘历心中那道愤怒嫉妒,阻隔他去关心虹彩的高墻,也完全崩溃了,他立刻不顾一切地跑上去一把将虹彩抱起:“虹彩!”
储秀宫。
虹彩昏昏沈沈醒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在储秀宫的床上:
“发生了什么?皇上……我要见皇上……”她立刻惊恐地想起身再去养心殿,可是身体却被一双手抱得紧紧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