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没卖出几份,干站着的时候她都没什么感觉。
雨下大了,劈头盖脸地浇在她脸上,她也没什么感觉。
冰冰凉凉的雨覆去夏日的炎闷,凉爽,爽快,她甚至还能大声喊几句。
哪知一张嘴,尝到一口咸。
她撸起袖子擦了一把眼睛,终于在前面的路口看到了对面的房屋。
稀少,低矮。
容霓快骑到家门口了,忽地打了个滑,转弯进了旁边的一户。
手掌拍了两下红皮门,又趴上去门缝叫了几声。从裏面跑出来一个人,打开门后,帮忙把小车推进去。
“你没穿个雨衣?”
“哎-,忘了忘了。”容霓摆摆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容霓下雨天从不打伞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于哩桃捧着她脸给她抹眼睛,扩大声音讲话:“来我家吃饭啊!”
雨没有要停的趋势,容霓抱着她的肩推她进去,“我妈等我呢。”
她买二手饼车的事情,母亲李季芸并不知道,容霓也不想让她多想。出来于哩桃家的院子,她抖了抖领口的衣服,低头凑下鼻子闻了闻。
还好,没沾上烟油味儿。
斑驳銹迹的红大门,门锁扣上的老虎掉了一半牙,墻皮碎糊地能在下面聚起流水来,稀拉稀拉地浇向门口的低洼处。
容霓单脚踮着,伸手进去打开门。
院子小且破败,地上压着遮东西的塑料膜被风吹的呼啦作响,几颗歪脖子树疲倦地爬倒在墻边。往上两阶臺阶,孤零零地三间小屋互相依偎。房东奶奶是卖瓜子的,中间那屋是放瓜子的,靠外墻的那间是她家。
容霓低着头推开门,还未说话。就看到李季芸搬着木板支在锅头,勉强做着饭。
旁边赫然放着几个盆,滴答滴答地接着漏下的雨水。
果然。
她还是讨厌下雨天。
容霓换掉身上的湿衣服,过去把被子搬到她这边的单人床上。顺带支了一张桌子。
李季芸刚好做好饭盛了过来,土豆炖豆角。容霓接过来米饭倒上汤拌在一起,吃了一口,看天花板:“又漏了啊。”
“嗯,昨天下了一整天,刚才雨又急。吃饭吧,等一会儿雨停了,妈上去补补。”李季芸说道。
米饭有点噎,容霓喝了两口水,垂下头含糊地嗯了声。
雨来得及,停得也快。天很快晴过来,容霓屈腿坐在床上,眼神盯着窗外,展开的作业题写不到心思上去。
看着李季芸弯腰提桶,容霓跳下床出去,想代替李季芸自己上去补房顶。没过一分钟,她又灰头丧气地进来,坐在原来的那个地方,咬着笔头走神地盯着窗外。
半晌,她揉了下鼻梁,脱掉眼镜啪地一下放到了桌子上。
她左眼近视一百多度,另一只眼睛不近视,戴眼镜是为了出去方便点儿。没想到戴个眼镜,眼睛都泛疼。
明明这点儿作业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它坐到了晚上。
李季芸有夜班要上,临走给容霓熬了绿豆汤,叮嘱完了才走。
晚上十点十分,容霓看着指针滴答滴答过去半圈,桌上那两页半的题终于写烦躁了。
一扔笔,容霓拿起手机,咬着下唇瞇了瞇眼,打了那个女生推荐给她的电话。
“餵。嗯
,到几点啊?……”
打工的地方,一个小时赚一百。日结,时间不限。
——
都县外城,大片荒芜枯败的野草地,方圆百裏不见一丝灯火。
野风阵阵,不时传出几声不知道什么鸟儿的叫声。
一辆黑金色迈凯伦卡在桥洞边的土堆上,往前撞了两下,彻底熄了火。
屏上的感嘆号刺眼夺目,啪的一声,车钥匙甩在了那没用的导航上。
车门不知被什么石头挡住,男生从另一边车门出来。
拿出手机想发个消息,看着上面的单格信号:
「网络连接不可用」
他眉梢动了下,翻手将手机塞进了衣服裏。靠在车身上,看着乌云渐渐拨开后,那盏亮晶晶的启明星。
眼前掠过了什么东西,停在他耳边。
男生动了动眼神,对上一对黑亮的圆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心情不好的时候对着颗石头他都能对上几句,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笑的出来的。可能是没想到见到最亮的东西是这家伙的眼睛,还挺……有意思的。
确实不是什么鸟的叫声,是看见了这只猫头鹰才知道的。
这天地远阔的地儿,坟地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