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
他说。
“那么多红绿灯,我哪知道是哪个……”容霓想起来,不论哪一个,都在公交站之前。
她忽地噤声。
在大雨磅礴下,她看到两人雨水打湿的裤子,紧紧贴着腿,勾勒出腿的粗细。
疯了吧。
有时候,容霓并不将自己置于一个正常人的位置。她情绪不稳定,又好发脾气,见不惯很多事,但无能为力又心存杂念,焦灼,不安,愧疚,愤懑。但即使在夜晚压抑到极致,第二天也依旧是组装好那个最应该的她自己,去见这世界。
而余景丞,她看见他的第一眼。
或许从来不会有人这么评价他:
在很多意义上,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只接受到良好空气的这个世界的人。
但是她忘了,那个前提是,处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中。
而不是,他本应该是个正常人。
容霓睁了几次眼,看着额前擦不凈的雨水,无端地笑了。
“冷吗”容霓转过头。
“还好。”余景丞衣服贴在身上,肩部比平时看着还宽。他又说,
“你喜欢。”
容霓闭着眼笑出声,笑的停不下来,睁开眼,
“冷死了,谁跟你说我喜欢。”
容霓撇开脸,笑意浅挂在脸上。
雨滴在眼前崩出彩虹的弧度,一截腕骨浅凹的手握着伞柄,伞面突然打开。
那把黑色的伞,在她眼前打开。
头顶响起雨落的声音,他高挺的鼻梁上挂着雨痕,睫毛长的要命,
“你确定不喜欢”
他目光清清冷冷,却莫名地不对劲,什么都没有,才是什么都有。
这句话在问什么,以容霓的道行,也拿不准了方寸。
心裏咯噔一下,声音却尽量轻快,
“你故意的吧余景丞。”
早就有伞,又何必。
暴雨,湿身,湿发。安静冷白的脸庞,平静深黑的眼睛,她从来都承认他长得牛逼。
但现在这样,全世界只有漂泊的雨声的时候,他这股子诡异又禁欲的感觉,和摆在餐桌上银质的刀具,刀尖去舔那一滴鲜红的血一样具有强大的诱惑力。
她不是规矩的修女。
他
同样不是。
余景丞手指滚烫,抹开她额前粘湿的头发,视线在她湿津津的脸上,轻而易举地,露出她整张脸。
在他揩掉她颧骨上的水时,容霓冰凉的手指抓着他的手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知道,发际线……
“
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卡住,因为他回握了。
“刚才不是故意的。”余景丞顺势落下视线,神情更加认真沈郁地看着她,
“但现在是故意的。”
他的气息裏,有一股清淡的香草味。
容霓身体打了下哆嗦,紧抿的嘴唇,刚浅浅地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
下一刻下巴被迫仰起,他沈重的气息包裹上来。
容霓睁着眼,没眨也什么都没看到。
纯粹是意外地扩大了瞳孔,他头发上的雨水沾在她的眉毛上,顺势流向眼眸,她闭上眼睛。
太狡猾了。
怎么就发生了她是想撕碎他那看着碍人眼的清高,惹人嫌的多管闲事。但不考虑结果,没有把握。
他不是嘴硬讨厌她的自以为是么,又陷入她的手段不矛盾么。
容霓那个自相矛盾的自己,又要张牙舞爪地跑出来。
她抖了一下,习惯地将自己退出危险的境地。
然而余景丞一直紧握的她的手,没有放开她。
她找到了答案。
意外,但是有一种刺激的兴奋。
余景丞并不会亲。接吻这个事情,是交给男生来主导,即使他很温柔,绅士地克制着他自己的欲望。
但是都能感觉出他同样陌生,青涩的吻技,或者称得上没有吻技。
他的吻是浓郁的香草味,比起她吃进嘴的咸咸的的雨水,对比更强烈。
顶在她头顶的雨伞位置没有变过,完全地把她囊括进避风港裏。
容霓没有回应,看着他砰砰被雨水打击的一半宽肩,眼眸裏波光流转,青白纤细的手推着他的胸口,勾上他的脖子,向着自己压了一下,遮上了眼眸。
雨伞倾翻,完全将两个人遮进椅子和伞面裏。
深情的吻彻底陷入了汹涌的暗火。
黑色的玫瑰绽开在暴风雨的夜晚,愈开愈盛。
说,我观察着你的一切呢。
“刚才不是故意的,但现在是故意的。”
“谢了。”
“什么”
“谢了。谢你陪我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