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重新捡起学习这件事还是很难的,即使是有初中那点水平,晏尊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他为了求方便,几乎除了语文生物去每位任课老师哪裏都补了课,其实很痛苦,但没有麻木的感觉,好像他调用的不是自己的脑子,而是身体裏的血液。
一段时间后,他生病了。他那么强的身体素质,或许是心病加上身体加上精神压力,奶奶离开的不到半个月后迎来了迟来的一场感冒,才知道生病这么难熬,来势汹汹。
喝了两天退烧药,在学校熬不下去了,嗓子发炎地时刻喝一口水都要冒烟。他放学直接请了假,本来想打点滴,但是到了门口感觉似乎好了一点了,就临时改成了买药。
出来想随便吃口东西,就回去睡一觉。刚走到隔壁,一转头看,他顿住了。
两秒后,他点了点头。
容霓也点了下头。
“他……”
晏尊刚一出口,一阵嘶哑,继续说也听不清他自己在说什么,遂放弃了。
容霓蹙了下眉,
“等下。”
“这么严重吗”她顺手将手裏买的梨递给他,
“这个你拿回去煮水吃吧。”
晏尊抓着药的手动了动,抬起手接了过来,指指裏面,张张嘴“说话”。
“嗯,他陪我吃了好多天面了,我不想吃别的,就吃面了。”容霓点点头说,然后道:
“面清淡点,你呢”
晏尊摇摇头,
“不……”
旁边忽然有啪嚓的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去看。
有人好像被门诊的玻璃门挂了一下,冲着这个方向就是一踉跄。
容霓还没反应过来,晏尊先一步用胳膊拦住了冲过来的人,抓着肩膀扶了一下。
她身体轻巧,本来要狠狠摔一下的,直接晏尊抓了起来。手裏拿着东西,连忙低头说了几声,
“谢谢,谢谢。”
然后着急忙慌地就从旁边离开了,不知道她站没站稳,着急的背影也像是在跑。
她没看到,但是容霓看到她了。
刚才那么近就靠在她眼前,容霓看到李书盼胳膊下深深浅浅有好几道淤青和伤痕。
怔忪地抬起眼,问晏尊,
“你看见了”
晏尊同样低头,两人一对视,容霓就知道他肯定看见了。
她皱着眉咬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和那谁,”晏尊清了清嗓子,
“处过吗”
“不知道。”
容霓摇摇头,
“但是他和她没关系,就像那次火锅店你也看到的,他应该不知道这些。”
她松开嘴上的皮,犹豫了一下想说:
“其实……”
晏尊正听着,又看到她眉眼又皱起来,
“算了。”
晏尊侧头,以为是因为余景丞不太想和他说,站直,点了点下巴,说自己那就先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她犹豫没说出实情,后面也没来得及说出来。
**
老刘家裏:
桌上的套卷点着红色的改正笔,晏尊却越盯着眼睛越无神。
老刘讲到快翻面儿的错题,晏尊往正坐了坐,提出口:
“老班,停一下,我今天想先走。”
“这些问题我还没讲完呢”老刘疑惑地推推眼镜说。
晏尊看着没什么精神,
“头有点疼,字儿在我眼前飘,恐怕听进耳朵裏进不了脑子裏。”
“感冒还没好吧”他一拍桌子,
“我说呢,这些感觉你昨天会,今天咋又错了。”
晏尊垂目收拾东西,应付几声准备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话。
“现在你们珍惜的,以后看来只能是回忆,情谊一高考完各奔东西,就都散了。”
“……”
他知道那其实是在对他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渐晚,没风也没有月亮。晏尊一路步行,走了半个多小时,在呼吸的鼻尖冻成红色的时候,他停到了一家牌子不甚亮的酒吧前。
近零下的温度,他身上还是那件薄的冲锋衣,领口半拉,两指戴着银色戒指的手按上门框。
低着头走进去,晏尊的身高,还是碰上了门框上挂的东西。
丁零一声。
视野被一盏盏昏黄的吊灯充斥着。
晏尊进来后,又从侧边的另一个门框走进来。
走过一顺溜桌椅,他淡淡地看着它们。
空荡荡的褐色桌椅,在几盏吊灯下晕开圆的亮色,慢慢都出现了坐满的人。
拿着酒杯的,穿着短袖吊带,围在一个又一个的桌子前说话。
他身上是那件灰色破洞的长上衣,一串珠子挂在脖子上,走进长窄的小道上,回头看她。
她长发尽数披在背后,耳后,额前光滑利落,一边耳洞上挂着一根流苏。她穿一件褐色连衣裙,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他回头视线看她,冲着她一直笑。她看过来,漫不经心的,也淡淡勾起了唇。
她脖颈修长,黑发无一丝装饰,一进来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哇哇哇哦,尊哥好样的!”
“快来快来,坐这边儿,过生日嘛先闭眼闭眼!”
她由着他们闹,撇了一眼他,颔首闭上眼。
“三二一,当当当当!”
“唉——,一点也没有被惊喜到的样子嘛。”
容霓不驳她们的兴,付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