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给谁看,谁又能感同身受。
所以今天眼眶酸的那一瞬间,她很愤怒。
是的,她很愤怒,愤怒自己矫情过了头,不同层次的共情是镂冰炊跞的。
桿子被重新捞起,放在了一个新的高度。
容霓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聚集之处,缓缓呼吸了几次,腿往后一步,上半身往后抻了抻,感受小腹拉紧,以及让腰上的疼痛麻木到轻松忍受。
鼻子快速呼吸了两下,匀上刚才断掉的呼吸,睁开眼。
胳膊和双腿高高扬起,绕过一个短短的半弧,然后背身跃起。
脖子略过桿的时候,她张开了双臂。
腰部向上弓起,双腿有惊无险地轻松过桿。
他们班的人都蹦了起来,手举过头顶地鼓掌,其他的欢呼声也非常高涨。
容霓起身时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腰,挥了挥手将发绳撸了下来。
长发像风一样散开,他们看见了她的笑,更使了劲地呼喊。
最终一次的背跃,以标准姿势过桿,动作利落又一如既往的猛。她的第一当之无愧,美丽的面容和柔软的身姿加起来就是双杀,每一次的惊呼哇塞都不曾少过,相比最后这一次轻松过去,前面的那些就好像是对其他人的降维打击一样。
容霓很快被拥在裏边,惊喜占据他们的头脑。
“又第一!太牛逼了姐姐!他们看好戏的现在估计脸都要被打烂了吧,没办法,我们班人就是牛逼。”
“来来,一起抱一下!”
容霓:
“别,太热了。”
“那就来放一下手,来来,手都放上来!”圆眼镜张罗着,一群人将手放上去,一二三吼了一声放开,声浪差点把容霓耳朵震聋。
高驰:
“容霓你会背跃啊!为什么一开始不啊啊!我知道你是在留底牌!”
“……”
没有,她不会。
到最后一刻没过去之前,她都不会。
之所以这么做,……
是大胆的尝试吧。
**
第一,第一,第一!他们班快赢疯了。
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后,他们都没立刻走。回去高驰打电话问晏尊的伤势,又有人趴在电话旁边说今天容霓快赢麻了的事情,容霓的体育竟然这么好,他们都没想过。
晏尊只是小腿骨折,一群人放下心。不知道他那边说了什么,这边又瞬间喊成一团。
连老刘从门口进来都没人註意到。
“这么红火呢!”老刘逮了几个男生拍拍他们的后背,往后看见了目标,拔高了声音说话:
“容霓赢得好!”
容霓正打了水拿着保温杯从后面走进来,饮料除了能让嗓子疼,其他的用效不高,凉水也喝不动了。
喝点热水润润喉,就听见这么洪亮的一声,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到。
“我们班真的人才辈出!年轻人就得多活跃活跃,你们看容霓一不睡觉,记录都破了!还有容霓这次考的也不错!老师为你感到高兴!你们多学学!学习不代表一切,老师觉得你们现在阳阳光光的就特别好!”老刘还时髦地举了一个大拇指。
“……”
容霓捂了下胸口,默默喝进去一口水。
不,不用为她感到高兴。
老刘被拉进人群裏,男生们嬉笑声渐大,
“老师,早知道我们这么阳光,你那作业少留点呗。”
“你们提醒我了。”老刘一摸有点秃的头发,说道:
“大热天的这几天比赛大家都很累。所以——运动会之后,高三模拟考试占用考场,我们直接放假且—不留作业!”
这句消息像一道雷一样在班裏炸开,突然通知放假就是让这群疯子完全失去理智。
一个男生蹲踞在椅子上猛地跳起,接着陷入了狂欢。
站在桌子上的,拿着椅子的,拎着书包的……不知道从哪裏扔出了纸飞机,皱巴巴的纸球。
在班级裏四处飞着……
容霓顾不得杯子,直接找着地方躲开,那些可怜的纸张都是毫无目的地砸着。她靠着桌子蹲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腰上之前的伤其实一直就没好,没理它结了痂,今天估计动作过大又撕开了。但幸好跳高是最后一个,她一直忍着。而且加之兴奋过了头,没少动,她的腰和胯不知道要先废哪个了。
地上的纸飞机一个一个减少,对面的人喊着:
“诶,哥!你飞得也太准了!”
对面目瞪口呆地扬起头看着顶上插在窗上的飞机。
余景丞坐在座位上,又扔了一个,稳稳插在窗缝上。几声卧槽过后,激起了他们的胜负欲,逮着往窗上扔,没一个中的,女生们笑作一团。
容霓没有註意到余景丞在,偏过头也在笑。
余景丞捻着手裏的纸张,视线放在她身上。
她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卷地挂在胸前,随着动作会露出一点肉粉色的耳朵,之前苍白的唇色已经补成鲜艷欲滴的颜色,一颦一笑都很遂意张扬。
耳朵上的伤被遮住,她也毫不在意。
余景丞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容霓不知道他没走,自己就是回来洗个手喝口水,还得了一个放假的消息,一天到现在心情是最好的。
还打了车回家,她实在是一步都不想动了。
回家饭都没吃,先瘫在床上直接进入昏迷。
李季芸饭都端过来了,叫了一下都没叫醒。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晚上。
李季芸又将饭热了一遍,过来叫容霓看见她满头大汗。拍了拍她,见还是不动,去摸她脸:
“怎么了,这孩子这是”
容霓睁开眼睛,楞了下,看见李季芸后,转过来,
“睡的太热了,风扇没开吗”
“这一头汗开什么风扇,刚热完饭,热锅才觉得热,一会儿就没事了。”
“哦哦。”看着李季芸去那边了,容霓才将胳膊移到身下,撑着床往上坐了坐。
她后悔没在睡觉前吃饭了,谁知睡了一觉跟半身截瘫一样。
容霓伸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到手心上还有蹭下来的粉底液,碰巧没卸妆就睡了,才没让李季芸看出端倪来。
她是疼得出汗,才保持着一个姿势睡的。
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点,起不来床的话是真的要命了。
……
第二天她反而早早醒了,还是一样的感受,疼的疼的就发麻了。不碍于行动,就是去学校路上,腰上一酸麻她就忍不住想起昨天跳高的时候,动作一个劲儿地在脑海中浮现。
也算痛的记忆了。
疼痛更能让人记得清。
容霓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面色如常地走到自班的场地。
他今天没来,于哩桃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