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她低头慌忙道歉,然后往后面看了一眼。
后面有个男人,短头发,边走边在抬头往上看。在他下一秒看过来之前,容霓转回了头。
不自觉地掐紧手裏的食品袋,快速又随意地往那条热街走。
尽管表现的再不在意,紧绷的神经也一直在註意着周围的一声一响。
前面路过是的一片堆积着食物包装盒,杂物的垃圾场。
咚地两下,然后是骨碌碌的碾在石子地面上滑下来的声音。
容霓看见自己的那辆推车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裏时,眼眶猛的一缩。
前面一个削着两边铲的男人,手插着兜走下来,吸了口嘴裏的烟,瞇瞇眼又踢了一脚她的推车。
容霓收紧了手。
“是你的吗”他抬起头,盯着容霓问。
容霓眼裏的神色丝毫未变,但是状态有点被刚才的声音吓到了,抖了下肩,小声说:
“什么”
音量小但正好他能听见。
男人没立即说话,容霓“小心”抬起眼看了一下他,往裏面靠着走过去。
容霓绷着神经要过去的时候,他取下嘴裏的烟,嘶了声,烟蒂直接冲着容霓的脸飞过来。
她闪了下,烟头擦着胸前的衣服略过去,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不是你的”男人又问了一遍,二手烟的味道缭绕着他的整个轮廓,抬抬下巴,
“那就砸了。”
话音落,四下裏走出几个人,有穿着技校的墨绿色校服,裤子吊腿,脚腕露着,裤腰系得很高,这种不三不四的穿法,就和披了一层老树皮一样不合时宜。
原来她只註意到了身后的一个。
容霓看了一眼那辆推车,摇摇头:
“不是。”
下一秒车上面的盆碗被掀翻,落在地上,被踩的四分五裂,顶和底变了形。
但眼前堵着她的男人,好像还没有达到目的一样,压低声音:
“抬起脸看看。”
后边吹了几声口哨,脚底踩着盆,动作停下来,大剌剌地盯过来。
容霓耸着的肩放下,装不装都没用了。她走过去捡起一个还完好的番茄瓶,放在车上,平静地说: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们。”
两边铲男人走过来,上下扫了她一眼,舔舔嘴角说:
“没错。一说你挺好认,晏尊打人打的够狠啊,我弟弟鼻梁断裂,这帐得找人算吧。”马猛掂了掂手裏的烟匣,又抽了根点着,手臂上的纹身一直蔓延到半边胳膊上,
“听说你是晏尊女朋友”
容霓心裏冷哼,找女的算也真是个男人了…
她继续拖延时间,
“可是晏尊也骨折了,小腿废了,指不定以后都得拄拐杖走了。难道这还不够消账的吗”
或许是她的话取悦到了他卑劣的心,马猛狠狠笑了两声,推开容霓旁边站着的人,拍了拍车把,
“一脸惋惜,
“啧,这车你刚才说是你的多好,我就不让他们砸了。”
“给你个选择,你找我兄弟裏面一个人好,就替你男朋友消了这笔账。”马猛往后使了使眼神,说着伸手过来要揽住她的肩膀。
恰好容霓的手机响了,她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拿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名字,不屑地扯起唇:
“你们敢算账,那就跟晏尊算好了,为难我一个女的算什么本事!”
容霓的手指按到接通键上,突然手腕一痛。
手机直接被踢飞了出去,麻和痛窜了电流一样地震在手上。她表情一变,腰上的疼痛让她反应很慢很慢。
谁也没看见臟乱差的窄路上驶进一辆西装暴徒,从烟熏火燎的灰烟中划破一道凌厉的光。
容霓被人像麻袋一样拎着领口拎起又狠狠推了一把松开手,她撞在后面破旧的万花筒上。手裏的东西掉进角落裏,糯米飞了出去。
尖锐的疼痛让她整张脸皱起来,一口气没喘过来,头顶突然浇下来一桶粘稠的液体。
鼻子嘴巴被猛地一下封住,刺激的味道涌入鼻腔。她跪坐在地上,手撑着地,边吐嘴裏恶心的东西边咳嗽。
她被浇了一身机油,眼睛都睁不开。
衣服瞬间变成黑色,手上身上都是,她都无法去用手背揉。帽子挡住了一些,虽然现在帽檐上也有黑色的油往下滴,但她勉强能睁开右边的眼睛。
嘭的一声,桶从旁边扔下去,有人指着她:
“他妈的真以为给你脸了拽啊!拽你妈呢拽——”
狂妄的吼声突然变了音,容霓看着眼前的那根手指瞬间被掰到另一个方向。
他发出惨烈的嚎叫声,应该是断了。
马猛站在容霓的旁边,挡着她半个头。正要一脚踢上来的时候,听到动静往后看。
但他头还没转过去,直接被勒住衣领,猛地一拽。那么大一个块头硬生生地被拉的一个踉跄,然后一拳抡在了他的脸上。
脸上的肉生生陷了进去。
容霓捂着腰坐起来,终于看清他是谁。
容霓只见过他不闻世事,矜贵冷淡的样子。
但他此刻接着人的拳头,偏了偏脸直接压下胳膊,然后一拳砸在对方的肚子上。躲开后面的袭击,他手裏的棒球棍像长了眼睛似的打在来人的背上。
一声一声闷响让对方好几个人忌惮地不敢上前,容霓颤了颤睫毛,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阴狠。
他们有人在马猛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他们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满嘴的臟话突然闭在了嘴裏。
不仅是忌惮,还有人害怕,开这种昂贵的车,他们根本惹不起。
看着他们走掉,容霓咳嗽了几声扶着万花筒站起来。
余景丞拿着手帕擦了擦手走过来。
看着他靠近,容霓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路过这裏,但此刻她脑袋像浆糊一样转不起来。腿都是软的,起来的时候被她狠狠拍了两把才站起来。
卸了劲后她张嘴先冒出了刺啦一声,很难听。
余景丞的身影要覆上她。
下一秒,她举起双手,
“可别,你这身排头我赔不起。”
因为她现在满身都是黑色的机油,脸都是一半白一半黑的。她轻推了下手,解释说:
“我们现在这么就……”
余景丞大掌抓住她瘦瘦的肩膀,重重一捞,手掌盖住她的背。
她整个人都扑在了余景丞的身上,容霓一下睁大了眼,瞳孔扩大。
两只手就卡在他的锁骨上,后背被他的胳膊紧紧压着,动都动不了。
脑子裏还有还有一个想法。
得了,机油全沾上了。
容霓不知道该怎么呼吸,还是要怎么做,她伸了伸脖子将自己下巴挤出来,
“你为什么…”
“闭嘴。”
他声音很冷,跟他硬得发烫的怀抱截然不同。冷得她顿时打了个颤。
她眼前被机油蹭得模糊,再起来还没看清他脸。然后就被塞进了车裏,一路向南开。
……
江乐和周理安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人带走了容霓,车尾都没看清,他们喊了几声也没人听见。
江乐低头看了看周围,一扔车钥匙下车,在垃圾桶旁边看见坚持不懈亮着屏的手机。
他摇摇头唉一声,捡起来接通,
“餵。”
江乐看着远处咬了根烟,说:
“有人救了,不知道带去哪儿了,看见几个字儿的车牌号,不是本地的。”
“而且……”
……
在医院的晏尊掐断电话,盯着自己腿的眼神从恐慌变得沈默。
半晌,他重重地捶了几下床,床板直接发出了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