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的时候,夏悯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很吃力,夜裏脚踝时常肿得老高。陆凌恒在后面看他挪着小八字走路慢腾腾的模样,心裏又愧疚又心疼。
这人此刻被裹成了一个球,厚厚的羊绒围巾将小半张脸都藏起来,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眨巴两下,他问:“干嘛啊,穿这么多我走得更累了······”抱怨,皱着眉,一脚踩上了对方的膝盖。
陆凌恒蹲着在给他穿鞋子,羊毛袜,雪地靴,套好了才站起来,从架子上给他又拿了个帽子戴上,这下连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不许脱掉。”夏悯嫌手套太厚,身子笨重,拽了拽围巾想把手套摘掉,又被骂了,“感冒了怎么办?”陆凌恒虎着脸,怪叫人害怕的。
那张嘴在围巾下瘪了瘪,夏悯理亏,不敢折腾自己了。
昨天半夜醒来口渴,大冬天的莫名想吃冰的东西,悄悄摸摸溜到厨房去翻冰箱,翻出来吃剩的半个奶油蛋糕,站在冰箱口就开吃,就着一杯水壶裏的冷水,被陆凌恒抓了个正着,大半夜的把孩子骂了一顿,结果被训的那个没多会儿就睡着了,训人的倒是自己又舍不得了,摸到被窝裏给按摩那只有些肿的脚丫子,熬到凌晨才睡下。
前几天下了雪,今天出了太阳,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照着阳光,但冰雪消融时的冷却依然叫人有些抵挡不住,出门被太阳刺了一下眼睛,夏悯瞇了瞇眼,脸上遮下一片阴影。
陆凌恒站在臺阶下抬手给他挡了一下,等他慢慢适应了才又重新牵他的手。两人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也能趁着天气好出来走走,这段时间因着雨啊雪啊的,都没机会出门。
夏悯该多走动走动,不然生产时有他好受的。平时就懒的人,这几个月没少被拉着出门,今天又冷,早上在被窝裏赖着不肯起床,又叫人训了一顿,这会儿正生闷气,说话都冲人。
陆凌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逗孩子似的:“还生气呢?”
夏悯不说话,使劲捏了捏他的手指,戴着厚手套,不痛,反倒是像撒娇。
“你自己说说你做得对不对,啊?还跟我生气——”过马路,等红绿灯,陆凌恒伸手将他快挡住眼睛的帽子揪了一下,又把围巾往下垫了垫,露出小脸,“嘴撅得老高,给谁看吶?我可不哄你,自己不听话还想叫人哄,那我生气了谁来哄我?”
“你生什么气?”夏悯抬头问他,看见对方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伸手戳了戳,结果差点将手套上的绒毛餵进对方嘴裏。
陆凌恒偏头将那只手握住:“我生什么气?你说我为什么生气?这么大人了还不懂事儿,十二月的天了大半夜起来吃冰的,显摆你不会生病是吧?”
“生病了可以吃药啊。”说完意识到不对,闭嘴了,小心觑对方一眼,怕被骂。
陆凌恒一脸凶相拿手指戳他额头:“问问肚子裏那个答不答应。”
夏悯这下真生气了,绿灯亮了,陆凌恒往前走,叫身后不小的力气拽住,回头看,那人眨巴着泪眼吸着鼻子,肚子将羽绒服都撑起一个小球,长在瘦小的人身上滑稽又可怜。
“你就关心他,你怎么不关心我。”委屈,越想越委屈,大马路上就开始掉眼泪,好在这会儿没什么人,除了马路对面有几个匆匆的行人之外,就他们俩夫妻搁这儿闹别扭。
没等人辩驳两句呢,夏悯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你是不是指望我给你生个儿子?你等着,等到下辈子也不给你生儿子!老东西!”
陆凌恒挑眉,回身站到他面前,一个在臺阶上,一个在臺阶下,一个瞪着泪眼,看不清视野也要作出小猫的凶相,嘴瘪着,男人看着看着差点笑场,忍着、抿着嘴,从对方羽绒服上小熊形状的兜裏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给他擦脸。
擦完,又给他擤鼻涕,眼尾通红,鼻头也通红,脸蛋沾了眼泪叫风一吹,又冷又疼。夏悯仍不肯走,在原地杵着,像极了小时候跟家长闹别扭的孩子,哄不好就要倒地耍赖给你看似的。
陆凌恒跟他对视,笑着,看见那双眸子裏印出自己的笑模样:“闹完了?”
发完脾气就害羞,夏悯垂下眼眸,知道自己刚刚又乱发脾气了,无理取闹了。
“那还去不去超市啦?”男人又问,温温柔柔的,摘了手套用温热的指腹在他鼻尖剐蹭了一下。
夏悯点点头,主动握住那只手,又拿过手套给他戴好,交迭着拽紧,一副想示好又拉不下脸的样子,沈默着等下一个绿灯。
等进了超市陆凌恒还不哄他,他想着想着又觉得委屈了,随手就从架子上拿零食,一排一排经过,每样都要来一点儿,伤害了他的心,他就要作践老男人的钱。
陆凌恒在后面推着车,只管尽职尽责地做好付钱拎东西的工作,结果从超市出来,该买的没买,手裏提了四个大大的袋子。
想到那些袋子裏都是自己的零食,夏悯有些臊,拉着脸想去帮忙提一下,被人侧身躲开了,然后听见陆凌恒说:“挽着我,别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