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在q市的这两天,
唐葵觉得自己的内心获得了久违的宁静，就算很久没回来，但周遭的一切依旧让她觉得很亲切。
她已经很久没享受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
连之前觉得是噪音的广场舞音乐都觉得顺耳起来。
饭后，顾羽弘在刷碗，水声哗哗，唐葵走到他的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
问道：“我们要不然再多待几天吧？莫莫也想多玩几天。”
小朋友这两天交了几个新朋友，每天晚饭后都要下楼去小区健身器材的那块空地一起玩。
她请的假连着周末,
还有几天空闲的时间,
顾羽弘这两天在线上办公,
也不耽误。
顾羽弘用手背拨了一下水龙头的开关，但老旧水龙头还是有点漏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洗菜池裏。
唐葵掐了掐他的腰，说道：“好不好嘛？你就依我呗,
我们再去小时候一起去过的地方走走？”
她似乎跟着莫莫学会了撒娇。
他脱掉满是泡沫的手套，扭头看她,
笑道：“我什么事情没依你,
只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回去拜访母亲？”
她都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了，再拖延下去顾羽弘怕她对自己的印象只会更加不好。
于他而言，这算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没事。”唐葵笑笑,
“我弟昨天去外省参加比赛，她陪着去了，下周才回来。”
闻言，顾羽弘松了一口气,
捏了捏她的脸，说道：“我刚刚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表现得好一点,
你到时候一定要多替我美言几句。”
“到时候我就实话实说呗，就说你在q市的这几天做饭刷碗洗衣服都全包。”唐葵竖了竖大拇指，“我妈可稀罕会主动包揽家务活的男人了。”
在a市家裏有保姆，轮不到他们做这些，但这两天顾羽弘也没让唐葵进厨房，家裏的洗衣机坏了，衣服也全都是他来手洗的。
“哦？”顾羽弘挑了挑眉，“那你稀罕吗？”
唐葵回头，看到莫莫背对着他们认真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拼图，丝毫没有註意到这边的动静。
“稀罕，可稀罕了。”
她踮起脚尖在顾羽弘的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虽然莫莫还是一个看到他们亲昵会拍手鼓掌的小宝宝，但被孩子撞见总是会让唐葵感到不好意思。
收拾完厨房后，他们下楼去公园遛娃，春天的午后阳光很温暖，公园裏的人也不少，很多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出来玩。
唐葵穿着一条很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长发简单地扎了一个丸子，未施粉黛，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连绒毛都清晰可见。
顾羽弘让莫莫骑在他脖子上，逗得她咯咯笑，小朋友露出了几颗小米牙，眼睛也弯成小月牙，唐葵心裏软得一塌糊涂。
顾羽弘抓着她的腿，莫莫张开手臂，感受拂过的春风。
“小心点。”唐葵脸上笑意渐深，轻轻拍了拍顾羽弘的胳膊，“抓稳她的腿，别摔着她了。”
“不会的。”顾羽弘也笑，“你看，宝宝很喜欢。”
“嗯。”唐葵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以前没有这样的体验，难免会感到新奇。”
聊到这裏，顾羽弘的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说道：“那以后都补回来。”
不远处的雕像下围了一圈幼崽，伴随着孩童的嬉笑，还有几声犬吠传来，但是不一会儿，大家就作鸟兽散。
莫莫视线高看得远，兴奋地说道：“小顾！那裏有一只狗狗！”
等他们走进一些，她的语气变得低落起来：“但是小狗狗好像受伤了，我们去看看吧。”
顾羽弘蹲下，唐葵把莫莫抱了下来。
刚刚站稳，莫莫就哒哒哒跑到花坛边，有一只小狗蜷缩在那裏，他全身都都是泥土，灰黄灰黄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毛色，由于太久没洗澡，身上的毛都结成一缕一缕的。
它的左前肢有深可见骨的伤。
“狗狗受伤了。”莫莫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像宝宝头上一样。”
莫莫去年年底磕到额头，顾羽弘联系了专业的医生，现在疤痕已经淡的几乎看不到了，医生说莫莫不是疤痕体质，恢覆得很好，以后可以完全看不出。
这着实让唐葵松了一口气。
旁边还有一对年龄稍大的双胞胎男孩，一人手裏拿着一个鸭腿，嘴上和手上都油乎乎的。
一个男孩用嘴撕下鸭腿上的一小块肉，“呸”了一声，那块肉就飞到了地上，他再用脚尖一踹，肉滚了几圈到了狗狗面前，已经沾上了狗狗的灰尘。
它嗅了嗅，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吃下了。
莫莫有些不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在地上滚一圈都这么臟了。”
她理解不了这两个小男孩的做法，只知道家裏人是不让糖糖捡地上的东西吃，也不让它翻垃圾桶，如果它这么做了，大人一定会批评教育它。
给糖糖餵食的时候，他们也是直接送到它嘴裏，或者放在它的饭碗裏。
似乎是第一次被人问这种问题，那个小孩有些奇怪看了眼莫莫。
“流浪狗就喜欢捡地上的臟东西吃。”另一个小孩眼神中流露出不屑，“干凈的东西它还不吃呢。”
莫莫搁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小拳头，说道：“才不是呢，狗狗和人一样，当然更喜欢吃干凈的东西，他们吃臟东西会生病的。”
她少与人争执，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脸蛋都红红的。
小男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两个大人，终究只是“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就带着自己的兄弟离开了。
唐葵和顾羽弘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有插手，孩子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
莫莫站起来，从顾羽弘手上拎着的蜜蜂小书包裏拿出了一包鱼豆腐。
她先把自己的水杯拧开，再撕开包装袋，小心翼翼地把鱼豆腐倒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右手拿起水杯，冲洗那块鱼豆腐。
她记得狗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
水杯有些重，她握不太稳，倒了一些在鞋子上，顾羽弘眼疾手快地替她扶住。
小半杯水都倒完之后，莫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那只狗面前，朝它伸出了左手，奶声奶气地说道：“小狗狗，我们吃好吃的鱼豆腐。”
人类靠近，那只狗龇了一下牙，莫莫吓得抖了一下。
“莫莫！”见状，唐葵有些不安，她害怕莫莫会被狗狗咬到，“我来帮你好不好？”
“没关系，让她自己来。”
顾羽弘虽然没有拦着孩子，只是有些神经紧绷地蹲在她身边，万一有意外，他要确保莫莫不会受伤。
见狗狗对食物没有反应，莫莫又把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一点。
僵持了好几秒，它才用没有受伤的后肢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点，鼻子动了动，最后用舌头把莫莫手上的东西卷走了。
莫莫有些紧张地盯着狗狗看，手还来不及伸回去，下一秒，狗狗侧着脑袋靠上她的小手，近乎讨好地轻轻蹭了她。
“小葵你看！”莫莫兴奋地叫了起来，“狗狗好乖，它会贴贴我！”
她的音调有些高，狗狗像是受了惊一样缩回去，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莫莫楞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眼裏泛起了泪花，愧疚地说道：“我吓到狗狗了。”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唐葵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肉乎乎的脸颊，夸讚道：“宝宝真棒，小狗狗也很喜欢你，只是它之前可能受到过伤害，所以容易受到惊吓。”
莫莫搂着唐葵的脖子，问道：“狗狗之前被人欺负过吗？它伤得很重。”
想了想它身上的伤，唐葵说道：“也有可能是和其他狗狗打架受伤。”
它腿上的伤口更像是被同伴撕咬的，但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唐葵估计它也少受到来自人类的恶意，但她没有把这些告诉莫莫。
莫莫“噢”了一声，把脸蛋贴在唐葵的脖子上，不说话了。
“我来吧。”顾羽弘张开双臂，在唐葵耳边很小声地说话，生怕莫莫听见，“你抱着累不累？她越来越重了。”
感受到孩子喷洒在她颈间的呼吸，唐葵的手臂紧了紧，莫莫最近长了些肉，抱着软绵绵的，让她感到安心。
唐葵说道：“趁着她还愿意让我抱，我要多抱抱。”
同事家的孩子五岁了，在大人怀裏根本待不住，整天到处跑，一刻不停。
孩子成长的每一段时光，她都想慢慢感受，好好珍惜。
走到大草坪，莫莫看到了前几天在小区认识的新伙伴，征得父母的同意之后就去玩了。
草地有些扎人，顾羽弘把外套脱下，让唐葵坐在上面。
唐葵抱膝坐下，留了一半的位置给他。
唐葵说道：“我还以为你刚刚会阻止莫莫，能感觉到她刚才还是有些害怕的。”
“我不会让莫莫受伤的。”顾羽弘说道，“以此为前提，我希望她可以多多尝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唐葵说出了她这段时间的顾虑：“你也别太溺爱她了，她还小，对很多事情没有分辨能力。”
按照顾羽弘对莫莫的宝贝程度来看，就算是莫莫要想星星他都会答应。
在不知道莫莫是自己闺女的时候就可以随随便便拍下价值百万的皇冠送她，何况是现在……
这和唐葵一直以来的教育理念有些相悖。
“她本来就应该享受这些，迟到四年的东西我都会补给她。”顾羽弘的语气说不出是自信还是狂，“她长大之后只要不做违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无论她想做什么，顾家都能护她一辈子。”
唐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莫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子。
这个话题被直接打断了，但唐葵想着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讨论一下。
顾羽弘熟练地将她身后的小汗巾抽了出来，再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莫莫一手牵着一个人，催促道：“小顾小葵，你们快来，又有人在欺负小狗狗。”
他们二人被小朋友拉着往前走，果真又看到了刚刚那只小狗，几个熊孩子把它逼到角落裏，拿着小石子扔它。
“可恶！偏了！”
“我打中了！”
……
他们一边砸一边嘻闹。
小狗冲他们龇牙咧嘴，不过孩子们像是认定了它不会咬人，这对他们没有多少威慑力。
看到那些比莫莫壮了好几圈，高了好几个头的男孩子，顾羽弘在唐葵耳边说道：“咱闺女还挺聪明，知道干不过还会叫外援。”
“你们快住手！”莫莫插着腰，面色涨红，“不能欺负小狗狗！”
顾羽弘清了清嗓子，帮腔道：“狗急跳墻，它急眼了真的会咬你们。”
顾羽弘冷下脸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几个小孩子扔下手中的石子就跑了。
莫莫刚想走过去摸它，就被顾羽弘拦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只狗现在处于焦躁的防御状态，贸然的安抚也可能会激起它的反抗，很危险。
看着缩在角落裏的小狗，莫莫有些难过，问道：“我们能把它带回家吗？”
她的目光在两个大人身上转了一圈，之后扑向了她觉得更好说话的顾羽弘，拉着他的手撒娇：“小顾，好不好嘛？”
顾羽弘蹲下，握着她的小肩膀头让她转了个身，面向唐葵。
“问小葵哦，我也要听小葵的。”
莫莫是个撒娇好手，朝唐葵伸手要抱抱。
唐葵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问道：“如果你决定要养它，之后就不能再将它抛弃，你要像照顾糖糖一样照顾它，不能玩够了之后就将它扔给爸爸妈妈和保姆阿姨，你能坚持十几年吗？”
唐葵不习惯前呼后拥的生活，现在还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保姆也是不住家的，在工作之余，不管是孩子的事情，还是狗子的事情，她和顾羽弘都是亲力亲为。
在莫莫开口前，唐葵点了点她的嘴巴，说道：“这是很重的责任，宝宝想好再说。”
莫莫抱住唐葵的手，认真地说道：“我真的想好了，我会好好对它的，再也不会让它受到伤害，我还会帮助它和糖糖成为好朋友。”
“行。”唐葵笑了笑，“那我们就把它带回家，莫莫想一个名字。”
只要莫莫有爱心有耐心有毅力，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任何意见。
多一只狗陪孩子长大，也没什么不好。
莫莫很兴奋地拍手：“我们有糖糖，要不然就叫它咸咸吧！”
“好啊。”唐葵笑了笑，“宝宝喜欢就好。”
她扭着身体让唐葵放她下来，蹲在地上，小声说道：“咸咸不怕哦，我们带你回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裏的新成员了。”
顾羽弘找了一个纸箱，把小狗放了进去，说不清是因为胆小还是温顺，咸咸没有过激的反应。
他们驱车去了在城市另外一边的宠物医院，给它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除了身上有好几处皮外伤，它还有些营养不良，好在没有其他的毛病了。
在宠物医院洗完澡之后，咸咸露出了一身有些粗糙的白毛，瘦骨嶙峋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
唐葵站在一旁，想起了当初把糖糖抱回去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咸咸只有两个月大，医生在给它检查身体的时候提了嘴：“看上去像是松狮和萨摩的串，之后好好养养应该会很漂亮，有机会可以去给它做一个基因检测。”
咸咸要住院一段时间，他们只好改变了计划，当天晚上就回了a市，把咸咸送到了那裏的宠物医院。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就带着莫莫去添置了一大堆宠物用品，买玩具的时候，莫莫也拿了两份，念叨着不能厚此薄彼。
她还说等咸咸出院之后，要给它做狗狗蛋糕来庆祝它的新生。
周日晚上，唐葵和顾羽弘邀请了朋友来家裏吃饭，这顿饭在他们一个月前就开始计划了，但后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凑不齐人而耽误。
“陈寂怎么还没来？就剩她了。”唐葵站在阳臺上向下张望，“十五分钟之前就说到小区门口了。”
夏星河站在她身边剥橘子，随口道：“是不是走错了？第一次来觉得小区裏面路还挺绕的。”
唐葵抿了抿唇，说道：“我还是下楼去看看吧，你哥在做饭，你们帮我看着点莫莫。”
这套房子有一个超大的露臺，顾羽弘封了窗铺上柔软的地毯，供莫莫随意撒欢，她现在正陪糖糖丢飞盘玩。
唐葵去厨房跟顾羽弘说了声，拿起手机就下楼了。
陈寂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虽然小区安保很好，但唐葵的心还是渐渐提了起来。
她沿着路走，一直没看到陈寂的身影，一直到出了小区门，她才在花坛边上找到人，还有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拉着她的手腕不放。
男孩穿着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目深鼻挺，五官很出色。
唐葵下意识觉得陈寂被欺负了，但她正准备冲出去的脚步在看到男孩通红的眼眶之后来了一个急剎车。
想到之前陈寂口中的男大，唐葵觉得自己这回大概率是见到真人了，她有些进退两难，最终还是决定不上前打扰，有些尴尬地侧身隐到花坛后。
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已经两次了，你都不要负责的吗？你凭什么每次都可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洒脱？”
陈寂用掌根按了按额头，说道：“爽完就走人不好吗？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们之前都说好了，你现在又何必这样？”
“那只是你单方面这样认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男孩几乎是低吼出来，“你说的这些我不接受，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你已经二十岁了，接受成年人的游戏规则，好不好？”说罢，陈寂将他的手甩开。
男孩不说话，只是倔强地盯着她，渴望换来一个妥协。
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在此刻显得很突兀，唐葵有些慌乱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小心点到了扬声器。
“小葵。”夏星河的声音很脆，“还没找到陈寂吗？马上要开饭了，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要不要我和苏遇下去和你一直找。”
电话接通却没人回答，夏星河一直在问她有没有听见。
唐葵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好说道：“不用啦，我已经找到她了。”
马路上虽然有些嘈杂，但通话声让其他两个人听见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葵走了出来，硬着头皮朝他们挥了挥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
看到她来了，陈寂仿佛看到了救星，对那个男孩说道：“我朋友都在等我，你也赶紧去机场吧，没事就别总往国内跑了，航班多贵啊，没日没夜地打零工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不要浪费了。”
说完，她蹿到唐葵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往小区走。
在那个男生的“目送”下离开，唐葵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走过了拐角，唐葵抓着陈寂的手，说道：“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吃了个大瓜，不过你怎么回事啊？我听了几耳朵，怎么像是睡了人家不负责？”
“怎么看怎么像你在欺负人小朋友。”
“你怎么跟他一样啊？”陈寂苦笑道，“我和他就是普通□□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陈寂有些勉强的笑，唐葵沈默了几秒，一针见血地说道：“普通□□关系你还心疼人家没日没夜打零工？”
“不是心疼。”听见唐葵这么说，陈寂有些跳脚，强调道，“我只是有点负罪感，谁还没当过穷学生啊，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过去罢了。”
这种事情他们自己都理不清，作为旁人，唐葵也不好多说什么，和她随便扯了两句就到了家门口。
陈寂做了个手势，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门一开，莫莫就扑到陈寂的怀裏，小嘴甜甜的：“姨姨，两天不见，甚是想念，你身上好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