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顾羽弘清了清嗓子,“你不看看我了你什么礼物吗?”
话题转变地如此之快,唐葵楞了两秒,而后说道:“袋子在车上。”
顾羽弘撑着草地起身,说道:“我去拿。”
他离开之后,唐葵按了按狂跳的心臟,顾羽弘应该没有发觉吧?他的反应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才那绝对是她二十年来做过的最疯狂的举动,但也是她送给自己最好的生日礼物。
两分钟之后,男孩去而覆返,太阳落山,他逆光在唐葵对面盘腿坐下。
他身后是绚烂的夕阳,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整个人光芒万丈。
顾羽弘手掌微微张开,一根银色的细链自然垂落下来,夹在男人修长的指尖之间。
“是这个吗?”
唐葵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磕到了沙发上的金属铭牌,细细的链子断开。
唐葵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拿回自己的手链,说道:“没错,就是这条,谢谢顾总。”
但在她指尖触碰到手链的那个瞬间,顾羽弘手掌一收,将唐葵的手连同链子一起包在了掌心。
唐葵另一只手撑着顾羽弘身后的沙发,压着内心翻滚的情绪,问道:“顾总?”
男人的扯了扯唐葵的手,一截细腻的手腕从风衣的袖口中露了出来,上面空荡荡的。
月光柔和了他的眉眼,给他冷漠的眼睛添了一丝清润,很明显,被勾起回忆的不止唐葵一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哑,问她:“那条手链呢?”
唐葵微微偏头,说道:“卖掉了。”
她的声音很小,没有底气。
顾羽弘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他猩红的双眼中有些迷茫,说道:“大声点儿,再说一次。”
“我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臟,唐葵盯着他的眼中自己的倒影,“我卖掉了。”
顾羽弘卸了力,抓着唐葵手腕的手一松。
唐葵没有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任何愤怒的信号,只有疲惫,和尘埃落定后的了然。
身体上的禁锢明明消除了,但唐葵却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捏住了。
那条手链是顾羽弘亲手给她戴上的,她几乎从不离身,也是她当初离开的时候,身上带着的,唯一一件东西。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一条普通的手链,但出国后稍稍接触了奢侈品之后,她才知道它其实价值不菲,
莫莫早产之后生了一场大病,那时候她实在是没钱了,就把手链卖掉了。
五位数,欧元。
莫莫也是顾羽弘的小孩,唐葵问心无愧。
至于顾羽弘怎么想她……这对于当时命悬一线的孩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的东西,我自然有处置的权利。”唐葵反问道,“顾总,您说是吧?”
“当然。”顾羽弘扯了扯领带,眼底已经一片清明,刚刚的失态仿佛只是唐葵的错觉。
顾羽弘晃了晃手x,指尖的金属细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他说道:“以我对唐审计浅薄的了解,这个手链对你来说意义不凡吧?至少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卖掉的东西。”
明白了他的意思,唐葵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回道:“自然是很珍贵的东西,顾总的意思是?”
“我是一个商人,你记得刚刚那人说的话吗?”顾羽弘提醒道,“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疯子。”
“想要和我做交易的人,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顾羽弘把手链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我帮你找到了手链,你会怎么回报我呢?”
唐葵笑了笑,问他:“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审计,对顾总来说能有什么价值呢?”
顾羽弘看着她,没有说话。
“您看,顾总您也不知道,”唐葵想了想,“那我就从专业视角来分析一下mola收购致远这件事情吧。”
mola是沛达最大的供应商,但沛达和致远也有业务往来,再加上前段时间收购传闻传得沸沸扬扬,唐葵也去主动了解了一下这家公司。
“就像刚刚那位女士说的,致远之前虽然是mola的竞争对手,但是这几年发展每况愈下,对于贵公司来说根本就够不成威胁。”
“致远一幅要和mola鱼死网破的样子,收购起来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者,致远存在很大的资金缺口,mola将他们并入旗下之后,也要去填补这些窟窿。”
“他们有的你也有,如果单纯从扩大业务范围这个角度来说,绝对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顾羽弘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在她说完之后,反问道:“唐审计觉得这些事情我不知道吗?”
“这只是我从专业视角的分析,顾总身边有那么多厉害的咨询师,心裏自然清楚。”唐葵嫣然一笑,继续说道,“顾总是聪明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就算是于公看上去没有价值的事情,于私也会有重大的意义。是我肤浅了,看不透您心裏的想法。”
顾羽弘微微瞇了瞇眼,她这是拐着弯儿骂他假公济私呢?
唐葵捞起桌上的手链,说道:“我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有这些,多谢顾总帮我找回手链,希望顾总收购顺利。”
“刚刚那小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顾羽弘也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
唐葵穿着平跟鞋,顾羽弘的身高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压迫感的。
“你小心一些。”
这听起来有些突兀的话让唐葵楞了一下,刚刚钟浩轩说了什么话?顾羽弘为什么这么说?
“你敢伤害我在乎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你在意的人。”
是这句吗?
她是他在意的人吗?
顾羽弘接下来的话把唐葵的思绪拽了回来,他说道:“致远的底牌也是智能机器人的项目,他们的手脚不太干凈,你作为mola的项目成员,你谨慎一点儿,别被人下了套都不知道。”
这话唐葵就不爱听了,她说道:“顾总,您放心,我有自己的职业素养。”
“我只是提醒你。”顾羽弘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见到他最好绕道走。”
顾羽弘大概是提前走了,一直到宴会结束,唐葵都没有再见到他,只看到陈诚和余文瑞端着酒杯在到处晃悠。
陈寂先去车库把车开出来,唐葵留在包厢裏跟james多说了一会儿话。
电梯人满为患,唐葵选择走楼梯。
“唐葵。”
一声有些嘶哑的男声在仅有二人的楼梯间裏回荡着,连带着楼下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
唐葵扭头,看见来者,想起了顾羽弘的话,身子不自觉地后退,抵上了身后的墻壁。
钟浩轩一步一步地走下来,皮鞋踩着大理石地板发出声响,让人想起了最后的倒计时。
“原来这真是你的名字,唐葵。”他在比唐葵高三节臺阶的地方站定,俯视着她,皮笑肉不笑。
对上他的眼神,一阵不适感涌上心头,唐葵微微歪了下头,说道:“小钟总有何指教?”
“看来你认识我。”钟浩轩抱胸靠着栏桿站着,和唐葵拉出了一个斜对角线。
“当然。”唐葵点了点头,脸上也挂着笑容,“小钟总年轻有为,我自然是听过的。不过钟总竟然能叫出我的名字,这确实令我惊讶。”
“betazero2.0的财务顾问,我的竞争对手。”
唐葵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陈寂,她对着钟浩轩晃了晃手机,说道:“您看,朋友在催我,我先失陪了。”
钟浩轩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语气轻快地说道:“当然,我认识你还要更早一点。”
“我见过你,在一家儿童医院。”
“我吗?”唐葵指了指自己,笑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唐审计贵人多忘事,我来帮你回忆一下。”钟浩轩说道,“两年前的深夜,你抱着一个小女孩冲进了医院,和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撞到一起,那时候她的身边还站着接她下班的男朋友。”
唐葵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发着抖,钟浩轩的话还在继续:“女医生和她的男朋友还帮你找了急诊科的医生。”
唐葵大脑混沌,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指甲掐进肉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颤抖,“我没有去过儿童医院。”
手机铃声不断,陈寂一直在打进来。
“小钟总,我真得走了。”
“啊……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本科学校就是你读研的学校,学校的一些流言传不到顾总耳朵裏,但我们心裏都清楚。”钟浩轩的声音一顿,“christina,你当时用的是这个名字吧?”
唐葵下楼的脚步一顿,抬头看着他,笑道:“您喝多了,才会一直认错人说胡话,小钟总,回去好好休息。”
丢下这句话,唐葵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哈哈大笑两声,像是地狱裏爬上来的恶魔,说出的话是催命的符咒:“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一下子咬住猎物的名门,那是顾羽弘的玩法,在我眼裏,那不是合格的捕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