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输完液之后,唐葵和顾羽弘就带她去了陈茹娅的病房。
看到顾羽弘,陈茹娅很开心,上次莫莫磕到头就是他在一旁忙前忙后的,今天他又在,她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这时,闵书也拎着晚饭和衣服回到医院了,在顾羽弘的指示下直接来到了住院部。
“唐组长。”他乐呵呵地把大包小包裏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这是大人的饭菜、阿姨的骨头汤、小朋友的蔬菜瘦肉和干凈的衣服裤子。”
唐葵笑着对他道谢:“谢谢你,闵助理。”
“没事儿。”闵书挠挠头,“这些都是顾总交代的。”
唐葵低头,余光瞟到母亲意味深长的眼神,只当没看见。
“小顾啊。”陈茹娅对顾羽弘很热情,“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家小葵的呀?”
“阿姨,我们是高中同学。”面对长辈的时候,顾羽弘总是温和有礼,让老一辈的人越看越满意。
“啊!我想起来了,”陈茹娅福至心灵,笑得满脸慈祥,“你是小夏的表哥吧?我记得小葵高中的时候跟我说过,新换的同桌刚从国外回来,数学和英语很好,高高帅帅的。”
“妈!”唐葵的脸热热的,“你怎么这些事情还记得呢?!”
“原来小葵对我的初印象不错。”顾羽弘和陈茹娅聊着,语气带着些调侃,“我之前自习课出去打球还被她告状了,这是将近十年之后她喝醉酒告诉我的。”
顾羽弘陪长辈聊天很有一套,哄得陈茹娅哈哈大笑。
唐葵带着莫莫坐在沙发上,把粥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打开食盒的盖子,白色的雾气氤氲在空气中。
莫莫从沙发上爬下来,看自己的晚餐,见到白白的蔬菜和切成小丁的胡萝卜,她皱眉说道:“不想吃!我想吃小顾做的饭饭。”
唐葵用勺子盛了一小勺,送到她的嘴边,跟她讲道理:“莫莫还在生病,只能先吃清淡的食物。”
身体不舒服加之没有胃口,小孩子的情绪也来得很快,她的手挥了一下,不偏不倚碰到了桌上的食盒。
和莫莫的身高而言,小桌子也不矮,食盒裏的粥直直冲着她的脖子上洒去,小孩子皮肤娇嫩,这种程度烫一下也会难受很久。
顾羽弘伸手挡了一下,滚烫的粥直接翻到了他的手上。
“呀!小顾!”陈茹娅在病床上看到,直接直起身子查看情况。
“你怎么样啊?”唐葵抓住了他的手,已经红了一片,“要不要喊医生过来?”
顾羽弘看着圈住他手腕的细白手指,说道:“不用,让闵书去楼下药店买一管烫伤膏就行。”
“我这就去!”闵书立马出去买药。
作为病人,陈茹娅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小葵你还楞着干嘛?赶紧带小顾去洗手间冲一下水呀!”
莫莫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害怕得哇哇大哭。
唐葵这次没有征询他的意见,拽着他的手腕就走进了病房裏的洗手间。
门被关上,孩子的哭闹和外婆的安慰都被隔绝到了门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唐葵托着顾羽弘的手,放在流动的小水柱下仔细地冲洗着。
她低着头,在洗手间的暖色灯光下,皮肤显出秾丽的色泽,毛衣高领外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脖颈。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刚出锅的粥用保温袋装着依旧很烫,唐葵刚刚餵饭的时候感受了一下温度,她担心顾羽弘的手会起泡,不放心地问:“是不是很痛?要不然直接去皮肤科挂个号吧?”
冰凉的水刺激着灼热的皮肤,顾羽弘的视线停留在她鸦羽般的长睫上,对自己的伤势似乎不太在意:“还好。”
唐葵抿了抿唇,说道:“今天上午是你在陪莫莫吧?我刚刚才看到老师发来的视频。”
今天一天都是兵荒马乱的,直到晚些之后她才有空查看微信消息,自从上次莫莫和兜兜“携手出走”之后,老师对孩子肉眼可见变得更加重视起来。
老师照例发来的视频裏,顾羽弘的身影一闪而过,但唐葵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
“嗯。”说完之后,他解释道,“袁野说她一直在哭。”
“谢谢你为她做这些,今天被她折腾到了吧?”
回想了一下这鸡飞狗跳的一天,顾羽弘说道:“还好,只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再怎么乖巧的孩子,都会有折腾人的时候。”唐葵顿了顿,“况且,莫莫本来就不属于那种很好带的孩子。”
“七个月的时候早产,在新生儿监护室待了好几周,我x以为会失去她。”
“出院之后,除了要给她餵奶睡不好,我经常半夜惊醒,伸手去探她还有没有呼吸,那段在医院的日子简直就是噩梦。”
“她手上有力气之后,特别喜欢抓我的头发,早上经常被疼醒。”
“麻疹、水痘、各时期的流行性感冒,她因为抵抗力不好,几乎都中招过。”
“因为孩子小,就算请了阿姨,我做审计工作也不能出长差,不过还好领导理解我。”
唐葵轻描淡写地说着,顾羽弘知道自己听到这些所体会到的不易,远远不及唐葵这一路上独自走来的艰辛。
说不出口的心疼在他的心底翻涌着,心臟像是浸了柠檬汁的海绵,又酸又胀。
对于唐葵,他早就告诫自己不应该再有这种多余的情绪,但戒断反应来得又急又凶,冲击着情感的防线。
顾羽弘反拽住唐葵的手腕,问道:“你在决定生下她之前,想过这些吗?”
唐葵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裏不带一丝躲闪:“当然,我见过我妈带任槐,我从不后悔。”
顾羽弘的声音低沈又艰涩:“你就这么爱他吗?早早就生下他的孩子。”
一时间,他们俩谁都没说话,水柱砸在洗手间的瓷砖上,飞溅开,在他们深色的衣服上留下剔透的水珠。
“我……”
唐葵的话到嘴边,顾羽弘却不想听:“算了,你别说了,我承认是我自讨没趣。”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闵书送来烫伤膏。
唐葵将一个豆大的药膏挤在指尖,在顾羽弘的手背上轻柔地涂抹开。
她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最近圈子裏都在传我的事情,是不是给你带来困扰了?如果给你带来了负面影响,我可以请辞退出项目组。”
她可以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但昨天陈寂说的话,让她不得不警惕。
顾羽弘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说道:“不用,还没到那一步,下个月公司要参加一个项目招标,你有负责的工作,你母亲这边忙得过来吗?”
唐葵已经安排好了,回答他:“我请了护工,她明天就来上班,任槐先住在他亲戚家,我继父下周就回国。”
卫生间外,莫莫靠在外婆的怀裏,说道:“外婆,我不是故意不懂事的,小顾的手痛痛。”
她刚刚哭完,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待会儿你跟小顾道歉。”陈茹娅搂了搂她的小肩膀,当然这个时候她也不会错过教育孩子的机会,“但莫莫以后要乖乖吃饭,不能闹情绪,听到了吗?”
莫莫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洗手间紧闭的门,放低声音,问外孙女:“莫莫今天一直和小顾在一起吗?”
“对呀。”莫莫一一细数着白天发生的事,“今天我在幼儿园哭,小顾突然就像超人一样出现了,陪我画画,还做好吃的给我吃,我来医院的路上不小心吐了他一身,他也没有怪我。”
她总结道:“小顾真的特别特别好。”
陈茹娅越听越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对啦!”莫莫晃了晃腿,“我还问小顾能不能当我的爸爸,他说了好多我没听懂,外婆,你知道怎样才能让小顾当我的爸爸吗?”
陈茹娅想了想,说道:“小顾和小葵要互相喜欢,他才能成为你的爸爸,最重要的事情,是让他们多多培养感情。”
莫莫听得入神,问她:“那他们要怎样才能培养感情呀?”
“首先,两个人得多相处,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但我们可以给他们创造机会,莫莫懂了吗?”
这种程度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难理解,莫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葵和顾羽弘从洗手间出来,莫莫立马从陈茹娅的病床上跳下来,跑到顾羽弘的面前,对他说道:“小顾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不吃饭。”
说完,她双手抱着顾羽弘烫伤的手,仔仔细细吹了吹,嘴裏还在嘟囔道:“痛痛飞走。”
顾羽弘蹲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没事的,一点都不痛。”
得了外婆的真传,她看向顾羽弘,眼神真挚又清澈,问他:“小顾,我今天下午乖乖打针了,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个晚上呀,我想听你讲睡前故事。”
想到要连续输液两天,顾羽弘想和她做一个小交易:“那如果今晚我陪你的话,你明天打针还会不会哭?”
莫莫听见他这么说,立马摇了摇头,举起手来,保证道:“一定不哭。”
顾羽弘和莫莫同时看向唐葵,唐葵无奈道:“那今晚你陪她吧,我睡沙发。”
陪护床对于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但对于两个大人再加上一个小孩而言,实在是拥挤了些。
而且,他俩是能睡一张床的关系吗?
谁知道莫莫摇了摇头,说道:“小葵不要睡沙发,我要睡在小葵和小顾的中间。”
小孩子不做选择,全都要,班上的小孩子都是睡在大人之间的,她也想拥有这样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