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村民朝少年打听缘由,少年默不作声没有回应,还是公子哥手下愤愤不满透露原因,她们途中遇见一只硕大游鱼,通体金光灿灿,公子哥见到心生喜爱,想抓回来将它养着,少年竟故意驶偏惊动游鱼,她做的实在太过明显,公子哥当场就发了火。
这事过去之后公子哥再没来过,日子又恢覆正常,出海捕鱼卖鱼一天天重覆这样的生活,次年四月,公子哥竟又来了。
这次他带的人更多,侍卫个个身强体壮,看着就不好惹的模样。
他再次要求少年带他出海,少年不出意外的拒绝这个要求,没想到公子哥拿出地契,表示自己已将她们村子买下,如果少年执意拒绝,他就要将村子夷为平地。
威逼利诱下,少年终于还是答应对方要求,带着她们一同出海。
这次船上全是公子哥的人,除了她们和少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航时天气阴霾,少年被捆着扔在船尾,身上带伤。公子哥面带得意,侍卫们抬着用黑布蒙住的木箱,路过村民身边时,她们听见甩水的劈裏啪啦声。
故事讲到这裏,队长和顾争回到临时据点,离开时留下的记号已不见,队员留下的新记号粗糙,像是匆忙刻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记号找去。
随着时间推移,肉眼可视度逐渐下降,明明就在身边,扭头却会消失不见。雾中水汽也变得厚重,发丝长期浸泡在这样的环境中,湿哒哒地黏在脸颊脖颈,很不爽快。
顾争紧贴着队长的脚步,二人如连体双胞胎般用身体接触维持着关系,分离一点都会有失散的危险。
她们很快来到最后的记号地点,没有见到队员,只见到一座十分熟悉的神像。
这是顾争见到的第三座,这座神像整体呈现出一种颓势,女子跪在波涛汹涌的风暴中,双手捂在脸上,遮挡住她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她是哭是笑。原先顺从的海鱼海蛇皆成敌人,它们撕咬着她的骨肉,勒紧她的脖颈。只剩半截的鱼叉孤零零地掉在地上,因时间流逝已成黑色的印记蜿蜒出一片污流。
进入海城不到一天,除了队长和顾争外,全员消失。
队长抿唇盯着神像,眼中阴晴不定。
顾争站在一旁开始思考,为什么只有她和队长还没消失。
是因为她将队长叫醒了吗?也不对,那时候其她队员早已无声消失,队长只是有些异常反应。
队长忽地嘆了口气,从兜裏拿出一信号棒,上下一碰,亮光穿透浓雾,直直朝高处飞去,在极限位置炸开成了显眼目标。
确定浓雾也掩盖不了信号弹光芒后队长松了口气,之前不用是因为这东西动静太大,怕打草惊蛇,如今蛇一条没出现,捕蛇人倒是一个个消失,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信号弹的范围能够笼罩整片海城,如果……”队长说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如果她们能看见的话,会来这裏找我们的。”
顾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用另一个话题开口:“我遇到的海婆婆,你们遇到的小孩都身有残疾。”
“但她们现在也不见了。”这点队长早就发现,开始还以为是这点让她们与其她人不同,但如今她和顾争并无残疾也没消失,说明这点并不算特别。
“对。”顾争点头,却又话锋一转:“消失真的是坏事吗?”
队长迟疑:“你的意思是?”
“看看我们周围,四处都被白雾笼罩着,我们真的进入海城了吗?”
怎么能辨别自己所在的地方?当到达一个新地方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去寻找标识物,寻找信息,通过这些线索来分辨。
顾争环顾四周,白雾剥夺她们的视觉,让她们只能用感官去验证自己所在的环境,一点一点的摸,认出这是墻壁,这是房子,听到声音发现这是钟楼,这是队友。
感官并非完全正确,多是触觉与长久以来的潜意识判断辅证,非要近在咫尺才能彻底确认自己判断是否正确。
所有人都觉得进入白雾就到了海城,冷清的街道、曾经有人居住过的房屋似乎也说明这一点,可事实上,她们真的有跨过海城城门,见过刻着海城二字的石匾吗?
顾争盯着神像,大小不一的疤痕落在她身上,冰冷无情的海蛇缠绕着她,她因什么而跪?她因什么而受罚?
打断队长的思索,顾争说:“或许我们应该去找她们,而不是等着她们来找我们。”
消失是坏事,存活是好事,这是顾争二人不假思索的判断,可如果事实恰恰相反呢?
如果真正处在危险中的人……其实是她们呢?
顾争伸出手,她能感受到手指的动作,却因视线遮盖无法真正看清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而在她们身旁,白雾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