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痴迷的神情从脸上消失,她又恢覆成最常见的冷淡模样,被偷袭的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熟悉的模样生出几分令人悚然的陌生。
“你发现了……”浮在空中的灯盏花莫名掉落,失去光源后世界再次陷入沈沈迷雾,无处不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朝她袭来,“你发现了我……你发现了我……你发现了我……”
面对这种情景,队长脸色不变地掏出更多的灯盏花朝四周抛去,她摸着手腕上的绳索,丝毫不被那诡异的声音影响,一步步地沿着绳索的方向前进。
曾拍醒她的海鱼因为失水开始停止动弹,它们首尾相连,直板躺在地面,永不合上的鱼目无声註视着队长逐渐远去地背影。
“……发生什么事了吗?”发现绳索绷直的顾争原以为是自己走的太远,正打算往回走时,迎面撞见过来的队长。
她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停住脚步关切询问。
队长将视线从绳索上移开,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人。顾争保持着当前姿势与她回望,好一会儿后队长开口:“是遇见了点臟东西。”
顾争:“你没受伤吧?”
队长:“……没有。”
顾争露出个笑,在这儿遇到臟东西是正常的,没受伤就行。
她抬腿要往队长过来的方向走,打算去会一会那个臟东西,从它身上找出线索。
队长拦住她:“你要过去?”
“对,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不能轻易错过。”被困住这么久,虽然没有危险,但也不能一直这样拖着。比起逃避,还不如正面危险。
“那我就不跟你一起过去了,那东西可能只有单独才会出现。”队长明白过来她的打算,提醒着顾争,“不回答她的问题,无视她的存在就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谢谢。”顾争脑海自动翻译成相反的话,喋喋不休地回答它的问题,不停地跟它打招呼。
松弛的绳索随着顾争的离开逐渐升高,队长站在原地,时刻准备着支援。
不知过去多久,全神贯註的队长察觉绳索被拉扯。
她踩着腾腾雾气沿着绳索的方向前进,脑中闪过无数想法,顾争是作为天外之人的势力加入海城之行的,身为队长的她也不清楚对方实力,进来之后也没见过她动手,不知道顾争能不能抗住那东西的攻击……
等到达目的地,她发现自己所担忧的都是白费心思。
顾争安安全全站在原地,专註地打量着面前神像。
察觉到队长靠近,她开口:“第四座神像。”
同时心裏想到,看起来也像是最后一座神像。
第一座是供奉,第二座是战斗,第三座是惩罚,而第四座的主体主题……顾争猜测,应该是死亡。
坦诚面对死亡的女子表情柔和,毫不畏惧地面对生命尽头的到来,她站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回望着故乡的方向。
海风轻柔地吹过她的脸颊,海浪一点点从底部升起,卷住她的小腿,将她往下拉扯。
海鱼和海蛇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水下,一颗颗鱼头浮在水面上,不再狂暴的它们静静地凝望女子,金色的光芒潜藏在鱼群之下,要十分仔细才能看出端倪。
“那个传说最后是怎样的?”并肩站在神像前,顾争询问队长。
队长怔楞片刻回答道:“那次出海公子哥顺利抓到那条鱼,准备将它送给祖父做生辰贺礼。他带着人离开渔村,海面却从此不再太平,风浪不止鱼群消失,少年的船更是在岸边就被海浪打翻。渔民们在家中跪拜祈求海神息怒,少年却在一天离开村子,独自前往县城。”
一个人该怎样从层层守卫中抱着一条半人高的鱼逃离县城来到海边?对于顾争来说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对于只是一名普通渔家女的少年来说,难如登天。
生辰当天宾客如云,祝贺寿星长寿,后院却忽得起火,烟雾腾腾,臭气熏天。
少年趁乱抱着金鱼,难免被人发现行踪,到底是彻底得罪这家大户。
她一路跑到海边,追兵紧跟,誓要让这狂妄小子付出代价,少年被逼入海中,轰隆轰隆天地巨响,惊雷从天空落下,好似直直砸进海底。
“金鱼入海便再寻踪影,在追兵的穷追不舍下,少年潜入海中,乌云压顶,巨浪滔□□岸边打来,是普通人绝对存活不下来的场景。”队长讲到传说结局,以少年死亡告终,“公子哥气不过,想去寻找少年家人麻烦,谁知村子人去楼空,村民在无人发现时全都悄悄俩离开。金鱼回归大海重回平静,许多年中时常有渔民说见海中见到少年,她双腿化作鱼尾,模样仍年轻,见到人也不说话,只默默帮助遇险的渔民脱难。”
“这样的流言在百姓中流传开来,人们都说少年其实是青海灵转世,入世渡劫,劫难已过便重回青海。”队长对这个猜测是不相信的,身为降妖司一员的她知道,灵就是灵,不会出现转世成人又变回灵的情况,但这个说法对于百姓却很有说服力,加上没过几年那公子哥年纪轻轻突然暴毙身亡,更是加深人们对此说法的信任。
人们口口相传到如今,许多年过去,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当年事情真相究竟是怎样已无从得知,海城每日来往船只无数,再也无人见过少年化作的鱼女,故事从此成了传说。
顾争安静听完,对海城大雾来源心中有了猜测。
她视线仍停留在神像上,开口道:“我们往海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