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人还对这东西有所顾忌,顾争已第一时间走了过去,她咬咬牙也跟在后面。
在两人都走近后,那只手有了动静。
它沿着尸体上的法阵开始移动,毒人睁大眼睛看着它的动作,虽不知这东西是什么来头,但目前看来对她们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那就要记下它的一举一动。
“不一样了。”手指与法阵中的花纹一开始是重合的,但行到左臂时,本该转弯的手指停下来沿着另一个方向绕去,毒人註意到这点,小声提醒顾争。
顾争点头,她也在专心看着。
二人将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手指上,时间的流动在此时仿佛变慢,那些花纹线条在两人眼中活过来,毒人眨眨眼,后知后觉眼神有些干涩,是长久没眨眼的后遗癥。
可法阵绘制还不到一半——这手指改的地方有些多,导致速度很慢。
毒人捏了捏后颈,长时间的低头让肌肉变得僵硬,她瞧了眼顾争,发现对方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没有丝毫疲倦。
察觉到来自毒人的视线,顾争继续维持着那姿势开口:“累了就到一旁歇着吧。”
毒人想说没有,但疲累竟通过言语提醒席卷她的全身。妖力被吸收这件事对她本身就造成不少伤害,后又跟着顾争颠簸,在这儿也耽误不少功夫,本就已有损伤的身体急需休息。
身体一累,再怎样劳心也记不下太多,毒人稍加思索,还是退后下了石臺。
她靠在边缘,阖眼修养生息。
这一闭眼,再次醒来时仍有恍惚,毒人捏着身上的被子,脑后是柔软的枕头。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裏,几秒后清醒过来,见到身后石臺才明白已经梦醒,这一套睡觉装备来自何人也不用多问,这裏除了她就只有顾争。
她爬起来站好,见到顾争仍在尸体旁边。
那道光已经消失,顾争手裏提着笔,在尸体上涂涂改改。
毒人凑近,发现尸体上的法阵已面目全非,不知顾争从哪儿找来一模一样的颜色,新绘制的图案和老的混在一起,除了有些明暗差别,其它并无差异。
顾争手指按在尸体胳膊上,用灵气抹掉原本的线条,添上新的痕迹——这是那道光消失前示范给顾争看的,至于同色的药水是之前在国师殿裏拿走的东西。
修改正在使用中的法阵并不是件容易事,在毒人睡觉时顾争做了许多尝试,又问了问攻略组的人才终于找到方法,正不正确不一定,但确实有效。
随着法阵被改变,那些从尸体身上出的青气减少许多。
毒人在一旁帮不上忙,只好蹲坐下来看着顾争动作,等到最后一笔落下,哪怕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毒人也觉察到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顾争站起来平视着眼前,青气挣扎地冒出最后一丝,很快因无后续之力消散在空中,至于那些从四处涌向尸体的五彩缤纷的妖力,在一如既往冲向尸体时被隔绝门外。
它们只是单纯的能量体,没有容器只能楞楞地呆在原地,慢慢汇聚起来浮在空中。顾争打量着它们,发现了一丝不同的存在——是之前琉璃球裏的紫色妖力。
它刚才演示完如何修改法阵后就消失,顾争还以为它就此消散,谁知这一刻它又突然出现,那样独特的颜色一下子就吸引住顾争视线。
明明是一道能量,顾争却觉得它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看向她,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后,那道木槿色的光带着股迫不容缓的劲冲向尸体。
别的妖力被毫不留情推开,它却稳稳从皮肤融进尸体体内。
顾争註意到它落下的地方是心口。
银朱色的纹路开始发光,这次是毒人也能看得见的改变,那光从心口往外蔓延,眨眼间全身的纹路都泛起淡淡微光。
明明没听见什么声音,毒人却总觉得有东西正在空中涌动。
如果她问顾争,那么顾争会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觉,如今这片空间确实有东西正在涌动,准确来说……它们在暴动。
紫光涌进尸体后,尸体内又忽得窜出许多残留的白气,不是妖力也不是灵气更不是之前那种青气,却让顾争十分熟悉。
她曾与道人交手两败俱伤,这是那道人驱使的异气。
白气腾空而起,那些原本乖顺呆楞的妖力有了反应,白气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冲着要将妖力吸收,那些妖力却对白气反感不已,彼此抱着团抵抗白气的攻势。
它们在整片空间内涌动奔流,毒人体内妖力虽尚未恢覆,却隐隐有所感应,她捂住心口,胸闷不已。
顾争拉着她后退,避开这一场能量体间的战争。
那些或浓或淡的妖力明明数量众多,却偏偏被那远不及它们体量的白气追得抱头鼠窜,两人站在角落,毒人心慌意乱,顾争凝神观看。
妖力被白气吞噬不少,它们缩成一团决定拼死一搏,从尸体胸口钻出一抹紫气冲进妖气团——比起初见时,它已经从木槿色褪成几乎看不出紫的灰。
顾争看热闹正入神,她自认为这两种能量团之间的争执与她无关,因此抱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谁知局面一转,本打算和白气同归于尽的妖力调转个弯朝她冲来。
五彩斑斓的光眨眼间便直至面部,下一刻它们齐刷刷落向她的手腕。
一股不久前刚遭遇过的……挤压式疼痛席卷全身。
顾争想,她终于知道离开鬼市时扑向她的那股能量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