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骚乱,守卫的视角都被血水遮盖,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身处高处的文彩英和崔琦却看得清清楚楚——
被另一个守卫拖着走的男人炸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开,某样东西从他体内飞出,连带着将他的血肉器臟撕成碎片抛向空间。
“糟糕!”来不及多讲,文彩英和崔琦几乎是同一时间跳下,朝崔侠的方向跑去。
“姐,你没事吧!”崔琦先赶到,他一把扯开崔侠怀裏的小孩,入手的感觉轻飘飘,他脸色一变,原本的小孩此刻竟变成一个人偶。
布皮做面,棉花做芯,绘制着一张龇牙咧嘴的笑脸。
文彩英冷着脸把这人偶丢到地上,血水很快从边角渗进布料,颜色不够,染得斑驳。
崔侠腹部出现几个小洞,看模样是手指挖出的痕迹,鲜血从洞口涌出,崔侠并未被疼痛影响,视线直直望着某处。
她虽然受伤,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伸手将攻击自己的东西抓住,可小孩眨眼间变成人偶,附身在裏面的东西一击之后便直接逃跑。
“是妖。”崔侠用布将不停流血的洞草草堵住,她看着因这血雨四处逃窜的人群,朝这儿挤来查看情况的守卫们。
视线变远,人群身影变得模糊,崔侠看到远处,那些被她们提防的妖物如今正大光明出现,正和降妖司其她人纠缠。
“嘻嘻嘻……”
原本就暗淡的夜色变得更加漆黑如墨,点点灯火恍若夜空繁星。
人们对妖怪的害怕是天生的,哪怕如今妖怪都追着那些穿着官服的人,普通百姓还是慌张地四处乱窜,寻找可以封闭的场所躲起来。
这样的混乱之中,先前节日带来的喜庆氛围被恐惧冲散。
崔侠三人迅速行动,出现的妖怪数量比想象的要少,她们化作原型奔跑在大街上,引起骚乱和哭喊,所有降妖司的人——休息的值班的都被调动,拿着各自武器追捕她们。
外面的吵闹声引起屋中的崔芸註意,她起身到院子,正好见到一只有着一身青梅色毛发的独角鹿——并不是单纯的独角,而是有一只角从根部直接断开,以崔芸的视力无法分辨那是自然损伤还是人为。
它的原型十分巨大,腿都比崔家的院子高,青梅色的毛发在夜色中并不算明显,它的角上缠绕着枯黄的藤蔓,有黄白色的小花开在上方。它望着远处,似乎在等人,短暂地停顿后,它开始在地面上跳动。
与它庞大的身躯相比,它落地的声音格外细小,但这点并不能给人带来安慰——光是它的存在,就足以让人为止心惊。
它身处高位看不见下方,崔芸却清楚听到隔壁院中有哭泣声传来,看来和她一样留在家中的人也註意到了外面这逼近的妖怪。
崔芸突然想起隔壁住的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和崔侠一样百花节也要在外忙碌,如今只有小孩留在屋中。
她踩着凳子看向隔壁院子,小孩缩在窗户后面,恐惧地望着不远处的巨鹿。
巨鹿毫无察觉,它依旧在房屋间蹦跳,像它这样的身躯行动间难免会对下方建筑物有所损害,好在百花节会选择留在家中的人不多,崔芸没怎么听到有惨叫声。
可是巨鹿离她们越来越近了,按照如今的路线,它会跳到隔壁院子中。
崔芸小声叫着对面小孩,可不知是不是太过害怕,她没能註意到崔芸的声音,眼看巨鹿靠近,崔芸退到宽阔的地方,举起一把弩对准巨鹿。
这是大姐给她准备的防身武器,哪怕是体虚的她通过机关也能使用。
崔芸抿唇,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选择在巨鹿跳跃期间将弩箭发射。
托大姐的福——她虽然没有强健的身体,却也被培养出战斗意识,这一发弩箭正中巨鹿。不确定巨鹿防御力如何时,她选择对准看上去有可能是弱点的脚腕。
不是崔芸不想攻击眼睛这种百分百的弱点,只是因为那对她来说超过攻击范围。
巨鹿确实被弩箭伤到了,崔侠给自己妹妹准备的自然是最好的武器,是降妖司内部专门研发的,通过特殊手段制造而成,对妖怪有明显的攻击力。
按理来说崔芸应该转移到隐蔽处,免得被巨鹿发现她这个罪魁祸首,但她没有跑……因为崔芸的身体并不支持,事实上光是使用弩箭就已经用了她大半力气,她的身体比普通人能够想象的还要虚弱。
巨鹿果真发现了她,鹿眼因为疼痛显得水润,崔芸心中一紧,二者对上视线,不仅如此,以巨鹿的角度能清晰看见隔壁那个哭泣的小孩。
令她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巨鹿明明看见崔侠和她手中的弩箭,但它竟然只弯下腰用嘴将弩箭拔出,吐到一边,随后绕过崔芸跳远。
因为有只脚腕受伤的原因,它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稳。
怎么会——
崔芸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家裏有个常年和妖怪打交道的大姐,她也知道妖怪的性格。
记仇冷血,狡猾危险。
崔侠警告过她,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一个妖怪,哪怕它看起来再无害。
可巨鹿面对伤害它的人不仅没有动手,甚至还远离这一片,崔芸一时有些怔楞,很快,她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追着巨鹿而去。
“等等——”
崔芸突然开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