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若我容颜不再,你是否爱我如初?
李夭桃饿了好几天肚子,见到这一桌子的饭菜可以说是两眼开花,身体本能的反应---咽了口唾沫后开口狂吃,为此噎住好几次,随手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压下去继续吃,完了还特别丢人地打了个饱嗝。“嗝~~~”
“这饭菜应还合你的胃口,可吃饱了?”这些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果然,不管轮回多少世,娘子还是这般贪嘴。许宣自门外进去,脸上带着一丝宠溺的笑,夭桃连忙戴好面纱,向他行礼。
如今人间的礼法竟刻薄到了如此地步?是不是应该…派个神仙下来松一松规矩?
“都说君子远庖厨,公子的厨艺比宫…比家裏的还要好吃!”夭桃忍不住夸讚道,真好吃啊!尤其是那道爆炒香酥鸡,还有鲤鱼荷藕汤,凉拌小青菜,连素菜都这么好吃!她嘴裏现在还泛着香味呢!
“为你洗手做羹汤…既然好吃,可一定要吃完哦。”他本想说,这对他而言再幸运不过。
“我吃的可干凈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只不过夭夭吃得着急,未曾细细看这房间的布置,每一样都合她的心意,所以她才会这么容易卸下心防,大快朵硕。
“宫裏?你从宫裏来?”许宣本就想先问,以便下一步做决定,想不到她自己主动说出口,两人初见,至此也省下几分周旋。
看王母的安排,应该是她长姐生下孩子之后才召她入宫?随后她出宫游玩迷了路,他才特意在此等候。本来还为她提前一年和他相遇暗喜…这期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这裏虽然是天子脚下,但寻常百姓跟宫裏人应该也搭不上关系,难怪他如此惊讶,“是…是啊…宫外天高地阔,连呼吸都畅快几分...”
“才这么几天就出宫来了,看来宫裏的女官不好做,”他娘子还是适合做个赋闲织布的闲妻,这些斗争,远离了才好呢!许宣嘴上调笑着,心底暗暗抒了口气,只觉浑身轻松,眨眼不再那么用力,原本挺直的后背伴随着呼吸渐渐放松。天算不如人算,任凭西王母和师父如何安排,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是清减了些…早些出宫也好,不耽误你婚嫁。”
婚嫁才是最重要的,跟娘子做一世平凡夫妻,是他毕生的愿望。
“呃…”他说话,她怎么半听不懂呢?是不是那杯毒酒把她脑子毒坏了呀?
本来也没必要说这么多,可是,见他真心关怀,眼眸中流露出的那抹心伤,隐隐和自己心中的委屈契合,夭桃就莫名想跟他说实话。自己害死皇后的孩子是不争的事实,低头道,“宫裏的规矩,二十有五可以受恩出宫,若是这样也好过些…”
若是不曾入宫,若是当初她没有管这等闲事,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不是女官?”她如果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他得等上个□□年。她提前出宫,又这副模样,其中定有隐情。
夭桃点点头。
她的身份更不可能是宫女!那就只能是!
想不到还好,一想到这一层,恍若晴天中的一道霹雳,轰平了许宣脑海中所有的认知和成算!早就听闻人间后宫总是鸡犬不宁,不是什么好去处,进了一趟宫他好好的娘子如今虚弱成这样!
“你嫁给他了?!”
许宣的声音忽然变得坚硬狠厉,别的他都不管,他只在乎这个,上前一步紧紧捏住夭桃的双肩,似质问,又似愠怒,大声吼道:“他欺负你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原先温文尔雅的公子,在夭桃的註视下渐渐通红起了双眼,目眦尽裂…他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她说错什么话了吗?晃的她头疼…
“我…我…”她从未想过嫁给皇上…细细算来,欺负她的是那个好姐姐…
“夭夭,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许宣心中的怒火一浪烧过一浪,是他把宫裏的处境想的过于太平了,娘子卷在漩涡之中怎么可能会全身而退!
嘶,脸上的伤口疼起来了…“放开…放…开…我…”那一层薄薄的面纱随着身躯剧烈晃动扬起覆落下,通红的伤口若隐若现,许宣眼眶一紧,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只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安好!
唰拉…
扯断了绑带,映入许宣脸庞的不是粉面含春胭脂轻扫的脸庞,而是…四道血淋淋的伤痕!
这才是她佩戴面纱的真正原因!
夭桃全然没想到眼前人会这样对她,楞在原地忘了动作,看见他涨得通红的双眼…自眼睑滑落两行掺着血的泪水…
“啊!”不要看!不要看她,不要看她!不要看她这一张连自己都厌恶的脸!
许宣不再拼命摇她,这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顿时被抽走了全力…因为他的冲动,她哭了…
他终于松开了自己,夭桃立刻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向黑暗处缩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对…对不起…”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起来…许宣打了软腿,手臂向一侧歪曲…指尖发麻,是力竭之象…他明明没做什么,为什么没力气了呢?指尖一带而过,碰翻那方桌上的茶杯…
啪!
青帝垂首站立于阶下,听到这一声刺耳的响声,顿时受惊抽了一下,“王母…”
西王母指指被自己摔在桌案上的命簿,千万年来,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动怒,“青帝,白夭夭的脸是怎么回事!”
“是她下毒害人,咎由自取。”青帝就知道王母会责问此事,略定了下神,边行赔罪礼边把早已想好的措辞背出。
“夭夭天性善良,我绝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事情已成定局,眼下许宣定然是一腔怒火,若非他现下凡人之身,她的瑶池就要保不住了…当初对龙族都可以翻脸不认人…更何况她?
青帝本来也只是想想,许宣一见美色误终身,一脚落入凡尘中。那他便设计毁去白夭夭的容颜,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下去一张破烂不堪的脸?即便回天后,白夭夭的脸恢覆如初,也要让许宣看到白夭夭就想起那张烂脸,顺便想起她曾经是斩荒的妃子,如今由王母做主,万事有王母顶着。许宣要怨,也怨不着他这个师父。
“女人善妒,眼见自己皇后之位被夺,白夭夭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西王母一下子给气笑了,这是青帝印象中的白夭夭吧,是个胭脂虎?
“你这么做,实为不智之举!许宣心生去意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不思好生锻炼白夭夭为将来打算,反而还推了许宣一把,青帝啊青帝,我说你什么好!”从许宣瞒着所有人在凡间置办产业,此次给司命和考工戴罪的机会亲自设计院落图纸让他们二人负责,她就知道…人难留。
心生去意?不可能吧,“不会…他如今有妻有子,哪裏犯得上再瞎折腾?在仙界多好啊?”
“正是因为有妻有子,所以他才会心有顾虑事事先为妻儿打算…有妻有子,有妻有子…”青帝数百年不跟他们夫妻一起生活,跟白帝呆在一起久了,活生生变成一块自作聪明的老木头,既然他要拉自己下水,那万万不能不寻一个保全之法,至于青帝,就等着许宣跟他翻脸吧!
青帝走后,西王母对着贴身侍女倾月招招手,“如今天帝天后都不在九重天,三个孩子不能无人照料,你去…把许文卿和许清欢接过来住,另外…许念卿,安排他去温书抄写。”
“绑票”还不能让外人看出来,便让许念卿在外人面前好好修行着。
“是。”
娘亲下凡去了,爹爹也下凡去了,圆圆常常哭闹,巴巴地盼着,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去流云宫门口看一眼,团团也坐不住,怎么爹爹娘亲不要他们了,去凡间造新家了吗?
“你看,这个老虎娃娃是阿娘送给团团的礼物,喜不喜欢呀!”
“…我要爹爹,素心,你去凡间给爹娘说,就说团团想他们,要快点回来啊。”
“你看这只小白猫,在小公主怀裏好听话啊,圆圆笑一个好不好?”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要在娘亲怀裏撒娇打滚的…
“不要!”
素心正哄着哭闹的孩子,正是一个头两个大…谁知从外面进来十几名仙娥,连抱带抢要带走团团和圆圆!
许念卿听到动静自秋华殿出来,怎么乱糟糟的,又打起来了!“你们做什么,这裏是流云宫,休得放肆!”
“奉王母之命,带三位小殿下去瑶池!”倾月上前行过礼后,挥手致意,“带走。”
她不要离开这儿,她要等娘亲!圆圆努力蹬着腿,换来的就是更坚固的束缚,“不,我要阿娘,我要爹爹!”
“在流云宫好好地,既是去瑶池,恳求仙使让奴婢也跟着去吧!”若是两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跟白姐姐和天帝交待!
“瑶池重地,岂是你一只小妖说进就进?不想死的话就滚远些!”
“爹爹救我!呜呜呜…我不要去,爹爹,娘亲!”
“圆圆!”许宣自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上也汗津津的,后背湿掉一大片,浑身都发冷。
还好…只是一个梦。
匆匆赶来人间,忘记安顿好孩子们,团团和圆圆还小,还不知道要哭多长时间才能平静…诶,“盼着你们长大…爹娘不在,且听话一些。”
自怀裏掏出那两枚刻着孩子名字的金锁,若是下面再吊个铃铛儿就更可爱了,到时候再配成个项圈给他们戴上。想着想着,扑哧笑了出来。“念儿,照顾好你的弟弟妹妹…”
娘子的伤耽误了太长时间,没能及时医治整日家用面纱捂着,还化了脓,想要治好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用药水清洗干凈,之后用针缝合,伤疤…是一定会留。
为了让她乖乖听话,自己只好骗她说伤口能好起来。
这裏是京城城郊的一处宅子,娘子定然不愿意见人,又兼旅途劳顿,等她伤好了,他就带她去江南临安,他们的家。
“凡人之身,果真草包了些…这就撑不住了…?”许宣话音刚落,睡意袭来,匆忙和衣睡了。
李夭桃整日家躲在房裏不肯出来,许宣一日三餐都放在门口,还会给她写几句鼓励的话,用的是京城裏最为时兴的花笺,今天是桃花,明日是海棠…
这个人,他究竟是何意?当初不过是为了讨碗水喝,他大有留自己长住的意思,从三餐到日常穿戴,都是她喜欢的式样,他无微不至,事事都替她准备好,连这屋子裏的摆设,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而且他的样貌,自己每每想起便怦然心动…这心跳得越发厉害,脸也烧了起来…哎呀,李夭桃你想什么呢?
有点儿热,看着手裏的花笺,不如出门吹吹风?
花儿都开了啊…春天到了。夭桃佩戴好面纱推开窗户,果然,几日不出门,外面的风都暖了好些,暖风伴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夭桃伸出脖子向外面探去,原来是他在院子裏种花。
有月季,还有紫玉兰,海棠…几天没出门,这院子都快成半个花园了,难怪她认不出。
许宣发现了她的小脑瓜,圆圆也是这般,常常自屏风后伸出半个脑袋偷看他上朝。此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这裏是后院,你可以放心出来走走,不会有外人看见的。”
夭桃才刚过十六,正是女孩子撒欢的年纪,思虑片刻,她总是要出门见人的,既然能活下来,既然能遇到他…那就好好活着。
下了决心推门出去。
“许大夫。”夭桃右手压在左手背上,福了福身。
“你喜欢吗?”娘子到哪儿,他自然要把花种到哪,许宣一时不察,还照着往日的习惯握住她的手,介绍的同时拉着她一路走,“你看,这是海棠花,底下我还种了些小太阳花,显得不那么单调,整体配色也不显突兀…这是蒲公英,等下,我摘一朵给你。”
娘子最喜欢和孩子们吹蒲公英的绒球了。“来,吹口气。”
夭桃贪恋着他手心的温暖,眼睛一直看着他侧脸,他说什么她根本没听清楚,心快要跳炸了去,连松手都忘记了…
怎么出来以后更热了?脸都烧红了吧…还好戴着面纱。
她戴着面纱,许宣也看不出来她的表情,她怎么了?怎么无动于衷啊?“你…不喜欢吹毛毛了?”
一双手都被你握着,我哪裏再分一只手给你?夭桃微微低头,浅声说道,“许大夫,你握着我的手,我腾不出…”
握住手?许宣明白过来之后,像触电一样松开,“啊...抱歉…”
“我戴着面纱不方便…你,你吹…我看着也是一样的。”等她脸好了…再吹这一园子的绒球。
许宣答应了之后轻吹一口气,小绒球上的绒毛顿时飞出去好远好远,夭桃看到他嘴唇如此苍白,气息也不大稳,不由起了疑心,“许大夫是否身体不适,方才我感觉你的手心很烫,你看起来…有些疲累,是因为夭桃吗?”
他那天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后来他跌坐在地上,抱着她哭…只不过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她自问,配不上这么好的他...
“噢,没事,可能是昨晚看方子看得晚了些。没有大碍的。”
夭桃走到院子的另外一侧,木架子上,很多药材在这裏晾晒,“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