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许宣一直给白夭夭夹菜吃,白夭夭今日胃口稍微好些,只是他给自己夹得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有些受不了,“相公,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自己吃。”
“爹爹,你的厨艺为什么这么好啊?”
“好吃吧,来,念儿也多吃一些。”
“好!”
跟他说了晚饭不必这么丰盛,他为了讨儿子欢喜,吃这么多又不好消化...孩子积食可怎么办?”以后少做些。”
白夭夭洗漱完先行歇息去了,许宣去看了看儿子,锁好家门确定一切无误后才回房。
如今天色也不是太晚,许宣本想和她夜语,结果床上安排了两床被子,她自己盖了一床背对着他缩在最裏面,“娘子,你睡了吗?”
...
估计是睡着了。许宣躺在外侧,不知自己何处有了差错惹了娘子不快...
白夭夭其实没睡,见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问问他有何心事,磨叽了半天还是开不了口,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第二日,白夭夭起了个大早,他睡得这么实,昨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怎得,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些无形的隔阂在。
给他做身衣裳吧。
也是来了凡间之后,许宣才真正发现夭夭成长的痕迹。
鱼塘裏养着鱼,后花园裏种着果树,当然,小院子裏还有小鹅满地跑,白夭夭前些年在旁边的耳房置了一臺织布机,许宣晨起没发现她,原来她在这裏织布。
梭子在她手裏比拿着剑还灵活,手脚并用,认真起来头也不抬一下,许宣就这么看着她,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爹爹对织布感兴趣?其实那是娘亲不愿接受齐叔叔的银子,自己织布卖果子赚钱,让我去夫子那裏读书,”念卿提到娘亲别提多开心了,娘亲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他虽然受了惩罚,可是娘亲总是半夜偷偷来找他,给他上药,第二天回家的时候给他买一串豆腐干或是糖葫芦。“只是娘亲收拾一些不听话的小妖的时候经常会受伤,有一次浑身是血的倒在雨裏,真是有惊无险,青姨说娘亲差点就没命了。”
“什么!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儿子说的轻巧,可是许宣听到这一字一句如遭雷击,半天没喘过气来。
念卿纳罕,小手情不自禁伸到后脑勺挠了挠头发,“爹爹你也没问过我啊,娘亲受伤是很平常的事情,所以爹爹你你没发现吗,我们家啊最多的就是伤药,啊…还有酒。”
许宣忽然忆起她给自己的手背上药的时候,动作很是娴熟。当时他也没多在意。
“酿酒也是为了卖钱?”许宣问他。
念卿摇摇头,“娘亲喜欢喝酒,当然了,娘亲的桃花酿确实可以卖个好价钱!娘亲会的可多了,这些都是小意思,娘亲还会磨豆腐、刺绣、做胭脂水粉...”
白夭夭转头看见他们父子站在太阳底下,忙招手让他们过去,“别傻站着了,进来喝口茶。”
“走啊爹爹,娘亲还会做茶,西湖龙井配上菊花可好喝了!”
“念儿,我有些话想和你娘亲说,你先去背书。”许宣摸摸他头,另一只手早已紧攥成拳,知道她过得苦,却不曾想比他想的还要难过百倍。
白夭夭站在门口等他,等许宣过来的时候,白夭夭拉他到织布机前,一手指着织架上的半成品,“你看这布料的颜色你喜欢吗?我打算给你和念儿做身衣裳。”
这梭子取材自北荒的千年长青树树干,这云霞蚕丝是她织布多年才研制出的极品,在阳光照射下十分好看。
“好看,娘子做的,我都喜欢。”许宣原本搭在她脸上的手缓缓向下,抓住她衣襟往肩头拨去。
白夭夭忙用手挡住他动作,看来以后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不能穿这对襟衣服了,“别…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许宣话语中表现出的无可商量让白夭夭不知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
“都是陈年老伤,那小妖剑上有毒,我用了许多药这疤痕也抹不去,你...别看了。”从前的小白刚刚幻化成人形,肤如凝脂白璧无瑕,可如今她周身全是岁月的痕迹...
许宣仔细看着那伤,这伤痕时间太久,的确是除不去了...最后笼她入怀,还好,她还在,还在他身边,“娘子,你受苦了。”
白夭夭靠在他身上享受着他的温暖,他的怀抱,“回来就好。”
“孤独的久了,自然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团圆...会再一次失去。”白夭夭只希望他可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从前是为夫冲动,惹下祸事让你担忧,现在有你和儿子,为夫若是还像从前一样,那就是对这个家不负责。”
他还好意思说儿子...“有什么话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保证知无不言,你跟我说说,念儿还跟你说了多少秘密?”
告诉她不就意味着把儿子出卖了,许宣手指在她鼻梁上上下滑动,“这是我跟儿子之间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你。”
“你抢我儿子!”白夭夭非常不能接受!“明明受苦受累的都是我,生下了个小白眼狼!”
“不是抢,念儿也是我儿子,”许宣说的理所当然,娘子这是吃醋了还是气急败坏啊?“我们一起爱他,呵护他长大。”
氤氲的水雾腾腾冒起,白夭夭在前面泡药浴,许宣在她身后为她洗发。
“嫁给你这个大夫就是不一样,哪有天天泡药浴的,这股药味我都快闻吐了。”白夭夭泡完药浴赶紧把鼻子捏住,她从前都是简单泡一泡,看到这药汤一开始还真有些抗拒。
包括,抗拒他提出要陪着她一起的请求。
只是自己一味地拒绝,拒绝他的好意,也有点过意不去,最后只好答应让他坐在自己身后搓洗头发。
“泡一泡对身体好,我抱你回去吧。”
“不要,我自己穿好衣服过去。”
不过有了这几天的努力,晚上就寝的时候娘子总算不会躲着他一个人睡在角落裏了。
白夭夭侧躺在许宣身边,泡了几天之后这精神好了许多,倒是他,这几日忙裏忙外的,青帝有吩咐的时候,他还要天上人间来回跑。
她还是最喜欢握住他的手,这双手总能弹出这世上的天籁,总能抚平她心中所有的伤痛。
“你不好好睡觉,总盯着为夫做什么,是我长得太过英俊,让娘子都转不开眼睛了?”身侧的人睁开眼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白夭夭不知道应该害羞还是说他自恋过头了。
“诶紫宣,你刚才明明是闭着眼睛的,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这是什么法术啊?”白夭夭趴起来用胳膊肘肘着小脸,用从前小白的语气成功把话梗扔给他。
许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小白想知道?”
“千年前我就想了。”
小白啊,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口气是在点火吗?许宣嘆了口气,捏捏她小脸,又往前挪了挪和她靠近了些,“千年前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了。”
“你…那不就是你先对我动的情了!”偏他不愿承认。
“咳咳,那又怎么样。”许宣脸上泛起一丝尴尬,从前自己没恢覆记忆的时候怎么也不说把这厚脸皮的性格改一改,如今反让她抓了把柄来笑话他。
两个人气息相近,都能感觉到对方渐渐加快的心跳...白夭夭脸上越发滚烫起来,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啊...
“夭夭,你愿意吗?”
思君如狂,与卿相依,如何不相思?
“嗯...”
扑鼻的药香在体温催动下蔓延开来...相互痴缠,难舍难分,这一刻,他们已经等了两百多年...
“你下道结界...当心别把念儿招过来...”
最后一件束缚滑落,许宣捧着她脸颊,一遍遍呼唤她名字,白夭夭温柔回应,她在...无论他去了何处,她永远都在。
“娘子,别怕,我再也不离开。”
清晨的寂静被一声欢欣的声音给打破,“小白!我来看你了!”
门忽然被打开,白夭夭瞬间被吓醒惊得抖了一下,许宣忙护住她。一道法术就把门关上了。
小青还不知道怎么了,自己额头差点就被磕着了,正要发脾气,结果一下子反应过来现在屋裏是两个人!天吶丢死人了,她这不是进小白的房间不敲门习惯了嘛。
原是小青拉着凌楚来了,特意迟了几天,是因为许宣传音说夭夭身体不大舒服,让他们过几天再来。
“没事儿,我下了结界。”还好,昨晚上提醒了他。
白夭夭推开他自顾自起身要准备更衣洗漱。素了这么久昨晚开了荤,她最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家相公...确实厉害。
许宣抱她还没有抱够呢,“娘子这么着急,在你心裏,为夫竟比不上别人?”
白夭夭瞬间红了脸,他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下一秒就被他抱了回去...“诶,许宣,放我下来...”
“相公,小青她们还在外面等我...相公...”白夭夭偏过头躲开了他的亲吻,许宣被她拒绝心中不快,便开始同她讲起道理来。
“我也在等你,你先见谁?”
“见你。”
“那不就对了。”
白夭夭嘟囔着小嘴,“你花言巧语。”
“是你先拒绝我的不是吗?我要讨回来。”
我哪有拒绝?
白夭夭正要拿这句话怼过去,结果发现自己说了不就是自己愿意了吗?
…算了,辩不过他。
......
白夭夭拿起衣架上的腰带,一边给他系一边思索着,“今天仿佛是什么日子…”
“是桃花节。”许宣很配合地抬起胳膊,由着她一前一后忙活,待自己的衣服穿好后,又要帮她穿。
“是哦,不过桃花节是未婚的男女谈情相会的日子,相公要记得陪我过七夕。”
“恩。”
如今是三月裏…七夕,还远着呢。
许宣看出她的期待,心裏忍不住想要告诉她,可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