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看着龙王,这些年,龙王这一头青丝,也渐渐成了白发。“龙王切莫担忧,眼下九重天还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天帝疑心太过…龙王也要保重自身,至于龙玉的下落,许宣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龙王尽管吩咐。”
“有兄弟你这一句话,我也就安心了,难为你千裏迢迢赶来为我这不孝子疗伤看病。”
许宣忙回礼致意,“不敢当,当年若非有几位龙王以玄水相助替许宣修补仙根,如今世上早没了许宣这号人,龙王,珍重。”
“珍重。”
回家后,白夭夭正在整理拿回来的书目,念卿把他爹密会佳人的事情给白夭夭讲了,可是娘亲竟然一声不吭。“娘亲,好歹有点反应的…”
“我能有什么反应,不过你小子这小脑瓜裏不装正经的,凈胡思乱想了。”白夭夭戳戳他小脑袋,摇了摇头。
娘亲这话显然是让他不要胡说坏了爹爹的名声,念卿坐在夭夭腿上,“娘亲想不想知道她是谁?”
出于女子的好奇,白夭夭便开口应了。
“她是鲛人族的公主,可漂亮了,一双大眼睛还是蓝色的,离开时双腿化作鱼尾腾空而起,我也想有一个小尾巴能游来游去的。”
鲛人族的公主啊,可是那公主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他这次去东海没跟她说,回到九奚山也没见他来找自己说说话…
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念卿瞧着白夭夭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娘亲,念儿再不敢胡说了,娘亲…”
“娘亲没生气,以后大人们说话,小孩子不许听墻角,这是个坏习惯,”白夭夭摸摸他脑袋,觉得儿子也算是向着她。
念儿就这般坐在她腿上睡着了,手指翻开泛黄的书页,这些书存放的时间太久了,不过相公的字她也能认出来,指尖滑过那些褪色的字迹,一如看着他…
苻玉过来叫了念卿过去。
“你青帝爷爷叫你过去练剑,快去吧,别让爷爷等的太久。”
真的没有吃醋吗,白夭夭怎么觉得有一股酸味在心底呢?
相公口味清淡,应做些可口的素菜,其实她因为受伤的缘故闻不得这肉味,一闻就难受得慌,西湖的莲藕,竹荪,又是熬汤又是炒菜心,在厨房忙活间腰肢就被他自身后紧紧环住。
白夭夭想转身看他,许宣抱得更紧了,把头埋在她脖颈之间,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别动,让我抱一抱。”
“等一会回去了让你抱个够,再这么抱着汤可要糊了。”白夭夭把山药和小白菜放入汤内,求一个鲜味。
她这手艺,也不知道这汤味道如何。
许宣看着这汤如此清淡,想起她从前是最爱吃肉的,方才去前厅走过来,桌子上就全是素菜,“你近日消瘦不少,菜怎么全是素的?”
“人家都说佳肴味易散,唯有这一分一心熬的汤,汤味有越浓,心意就有多浓,这样才会把味道…一辈子记在心裏,”白夭夭侧过头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去把盐拿过来。”
“少放点盐,你每次做的饭都咸。”许宣从底下柜子裏拿出盐盒,忍不住提醒她。
白夭夭挠挠头,“可是书上说一汤勺,我就是按照书上说的去做的啊?”
“又是书上说的,书上的东西不全是对的,要多多实践才能有实实在在的经验。”许宣抓住她的手腕帮她把盐放进去,这下味道应该不错了。
“我做的饭不好吃…我做不好…”白夭夭又想开了些,以后总有一个人能守在他身边,为他做可口的佳肴。
“时光慢慢,何必急在这一时?”
可能是这个柜子临着旁边的储物柜,一开一合之间白夭夭忽然闻到一股其他的味道,皱起眉头来,“什么味道啊?”
“昨日和念卿去了趟东海,那孩子贪吃,顺便拿回来了些龙宫裏的特产。”无非是些海带小虾之类的,他记得娘子喜欢喝鱼汤,冰窖裏还冻着几条鱼。
白夭夭皱起眉头,“你把汤收拾好,我出去会。”
“好,剩下的交给我,娘子且去前厅。”
念卿在龙宫吃多了,此刻被青帝叫去梅林练剑消食不让回来,白夭夭小手紧攥着腰带,她该不该开口问?
“唔…”胃裏忽然泛起一股酸水,白夭夭找到痰盂扶着墻就是一阵狂吐,这感觉…好熟悉。
替自己看了看,难怪她最近头晕嗜睡,恶心不已,原来是肚子裏多了个调皮的小家伙。诶,无论如何还是要问清楚,哪怕他不要自己了,她也要亲口问个明白。
许宣给她盛了碗汤,看她没兴趣的模样不觉来了兴致,“怎么,谁惹我们家娘子不高兴了?”
“你去东海,怎么也没给我说一声…”白夭夭起身坐在他腿上,双臂自然搭在他肩头。
“你在北荒就没休息好,若是半路跑来东海,身体会吃不消。”许宣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白夭夭接过勺子喝了下去。
“我是说,有没有别的原因?”白夭夭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收回两只手把衣服攥在手心揉来揉去。
娘子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有什么便说什么,怎么今天拐弯抹角的?“别的原因?”许宣思考半晌,“没了。”
“娘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在她嘴角处亲了亲,这汤味道不错。
“你跟…鲛人族的公主,认识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怎么冒着一股酸味啊?许宣大概猜到了,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娘子这是吃醋了?”
白夭夭小嘴抽了抽,想否认又不想否认“我…”
许宣摆正她身子,既然吃醋了,不如逗逗她,他还没见过娘子吃醋的模样,“若我说有交情你当如何,若说没有,你又当如何?”
白夭夭莫名有些生气,“你若是变了心,我便一纸休书休了你;若是没有,你今晚也去给我睡书房!”
“为什么要去睡书房?”许宣不解,他这莫名其妙就被撵到书房去了?
白夭夭抬头捏住他耳朵,知道了他的答案,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咧开小嘴皮笑肉不笑,“你说为什么呢?”
“娘子…轻一点…不猜了不猜了,娘子想知道什么我一定从实说来。”许宣皱起眉头,娘子这是一点都不心疼他。
“你自己说话不算话,试探本娘子,还让我猜,难道不该罚?”白夭夭松开手,“有人爱慕你实在正常,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没人喜欢太说不过去了。”
听许宣跟她说了饕餮和珍珠的故事,白夭夭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知音,哪怕她还不认识她,终于有人懂得苦苦等待的酸涩和绝望了。
“可是我只爱上你了。”许宣夹了许多菜给她,白夭夭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小心点,好端端的这么还站不稳了?”
“这几日头裏面晕乎乎的,胃裏又酸又涨总是想吐,我记得厨房柜子裏有一坛酸杏干,吃一点下去就能好些。”那酸杏干她以前一直不爱吃,所以一直放在柜子裏没动过,现下倒是想得很。
酸杏干?“你不是一向爱吃甜食?”那酸杏干是唯一一个撑到现在的坛子,其余的全被她们娘儿俩趁着他不註意偷吃光了。
“现在不想吃甜的了,腻腻的,我现在总是想着吃些酸的辣的…既然念儿拿了鱼回来,那也不要煮鱼汤了,明天做个酸辣鱼。”那天晚上小灰给她做了一顿烤鱼,她就记到现在了。
“好,”许宣捏捏她的脸,方才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她确实长了点肉,“看来在北荒吃的不错。”
见她胃口不大好,许宣倒了杯茶,“吃腻了?喝口茶。”
“我如今不能喝茶。”白夭夭说完,她表现的够明显了吧?
她怎么这么奇怪?往日这龙井不是她最喜欢的?“为什么?”
白夭夭笑过之后心裏又有些酸楚,不怪他不懂,“我胃口变了你就没什么想问的?还笑话凌楚笨呢,你也反应也忒慢了些,念儿要做哥哥了。”
“啊?”好端端的扯到念儿做哥哥…许宣脑子裏嗡的一下,抓住她手腕后沈默了半晌,紧接着一下子横抱起她来在前厅转了好几个圈,“娘子!我又要做爹爹了!”
“停…我晕…”
“?…娘子,你没事吧!”
吃饭没吐,反给他转晕了,后来白夭夭对着痰盂吐了好久。
到了晚间,白夭夭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还是一股脑喝了个干凈。
许宣手在她小腹处轻抚了一下又一下,端了水来给她泡泡脚。细细算着还有八个多月才出来呢…白夭夭笑了笑,“都还没显怀呢,哪裏摸得着啊。”
“夭夭,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许宣笑得合不拢嘴,他都想立马看到孩子,他要把亏欠她们的全都补回来。
“你这么开心,念儿可要觉得你偏心了。”白夭夭提醒他,即便有了孩子,念儿也是他们最可爱的宝宝。
“不会的,我相信念儿要是知道你怀孕了,也会开心!”
白夭夭要给他洗,身子还没蹲下去就被他扶着躺下了,“压到孩子不好,你会不舒服。”
夭夭哭笑不得,他这也太紧张了些。
“相公,北荒有一处灵脉,你可知晓?”
许宣摇头,那灵脉产生于妖界,只有妖类才能感应得到。
“我去灵脉那裏看了看,谁知道唐突了些,就被…我觉得这股灵脉若是能早一点遇到它的有缘人,妖族就算真的有了希望。”
灵脉周围一向有戾气保护,许宣不说话,一直盯着她看。
“我喝了灵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嗯…那我的错和你的错抵了,今晚饶了你,不去睡书房了…”
“我们两个,究竟谁饶了谁?”娘子给他的不是惊喜就是惊吓,许宣趁她不备就开始挠她痒痒。
“啊啊啊,相公我错了…我肚子裏还有宝宝呢…”白夭夭笑个不停,小手不忘护住肚子,“就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我这回。”
“下不为例。”
“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许宣睡着了,可是手依旧轻轻搭在她小腹上,脸上带着笑意,夭夭指尖划过嘴角,月光下暗红色的血显得刺眼...
或许这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八个月了,她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相公,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以后,我不在你身侧...
和小青一样,白夭夭怀象也不好,过了半个月整个人吐到虚脱,别人怀孕体重增了又增,只有她掉了好几斤肉。她身体越是虚弱补药用量越是要少。
伴随着白日裏的头晕和恶心,她每晚都做噩梦,梦见她自己一个人被困在一个角落裏,被惊醒后发了一身虚汗,到最后被梦魇住难以醒转,还是许宣一遍遍叫着她名字,到最后都有些慌张不知道唤她什么好,“夭儿…夭夭…”
“相公,救我…”白夭夭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我註定是要走在你前面的…紫宣,你要好好活着…”
“那些都是梦境,不是真的,你别自己吓自己!”许宣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不怕,不怕…”
真的是梦吗…白夭夭确定是在夫君怀裏后,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才敢闭上眼睛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人家都说佳肴味易散,唯有这一分一心熬的汤,汤味有越浓,心意就有多浓,这样才会把味道一辈子记在心裏呢。
#娘子这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