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帝,受的伤哪怕一小点点都会遭受严重的反噬,稍有不慎便会入魔,如此危险,“你几时受的伤?”
许宣心气不顺,被她这一番捉弄,加上自己本就心虚,不想和她这样继续纠缠心火的事,干脆点了她的穴道让她睡过去好得一夜的安眠。
偏偏天不遂人愿,许宣入睡以后又是一个接一个的梦,先是白夭夭多年前在凡间和于子归成婚的场景,他肯定不能让这婚事成了啊,抢婚之时,大堂中间的新郎竟然是斩荒的模样!
情急之下要拉她走,却扯下她的盖头…
娘子铁了心嫁他,这婚他终究没能抢成,失魂落魄走出去,又是下一个梦。
梦见一男一女在床榻上云雨缠绵,他怎会做如此荒唐的梦,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一声女子的嘤咛,夭夭!许宣瞬间石化…再看这四周场景,是望仙楼。
他不敢回头,也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瞬间,自己心如刀割,手重重砸在这二层阁楼的墻壁之上!
底下的女子看到有旁人在此,惊呼一声,斩荒不紧不慢穿上衣服,走到许宣面前。
“她骗了你。”斩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气愤,许宣从这笑容中看到了深深的讽刺。
她骗了自己!什么意思?许宣想拿起剑狠狠劈了面前这个此生令他厌恶至极的人!
“她在凡间,受我雨露恩泽,后来在这望仙楼中,同样如此。”
天乩穿心而过,斩荒脸上无丝毫痛苦,反倒是许宣,像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了…
“别白费功夫了,你心中心魔未死,我便不死。”斩荒冷笑一声,掌心燃起一团火焰将梦中一切吞噬殆尽…
许宣心魔燃起,胸口的红印颜色越来越深,白夭夭多番唤醒他皆是无用,蛇心有医治心火的功效,夭夭便以自身元神为引,勾心气入他病竈,此法极为损耗身体,功效同样立竿见影。
她骗了你…她骗了你!
“相公,相公,不要相信,这是你的心魔!这些都是迷惑你的幻象!”四周燃起了熊熊大火,白夭夭元神被这火焰烤炙,浑身灼痛,眼睛更是被热气呼得睁不开来。
“宣哥哥,你不是说你永远都相信我吗?你跟我走…”
啪!
夫妻二人同时惊醒,白夭夭被这一巴掌拍回了现实,他力道之大,连带着自己的元神也给拍回来了…许宣在痛苦中醒来,方才…是娘子不顾危险冒死进入他的心魔中把他带了出来…
他…他怎么能打她!
他心魔作祟,心底已然起了杀念,再和她呆下去时间长了怕是真的会伤害到她,“娘子,小白,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必解释了。”
白夭夭砸碎药碗,甩了门出去,她当然知道他是被心魔操控了,可是叫她怎么消气?他一身病痛瞒着她,明明他才是那个最一意孤行,最喜欢当大骗子的人!
早饭没给他做,午饭也没他的份,这是存心赶他走了,许宣腹中空空,常年吃饭的习惯保留到现在,到了时辰肚子自然是要叫几声的,于是从筷篓裏拿出一双筷子厚着脸皮去夹菜吃,筷子头还没碰到菜叶呢,就被她的一双筷子赶出了美食区,“天帝事务繁忙,还是早些回九重天吧,既已辟谷,吃饭恐耽搁时辰,误了大事。”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人是铁来饭是钢,为夫不吃饭,没力气腾云,回不了天。还请娘子宽容则个。”
“你上神之身,金身护体,少在这找借口。”白夭夭说罢,用筷子夹了菜卷着饭吃进口中,无奈自己厨艺不佳,心情又不好,这饭菜味同嚼蜡。
爹爹娘亲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了?圆圆的骄矜脾性改了好些,从前无肉不欢,加之爹娘严厉,有饭能饱一顿是一顿,生怕自己吃饭不积极下顿没饭吃,对于爹娘吵架的形式念卿颇有心得,乐得看热闹,倒是团团是个实在人,观察比哥哥妹妹细致三分,垫着小板凳爬上竈臺揭开最上面一层的蒸笼把娘亲藏的饭拿了出来。
许宣怕他摔着,又不阻拦他,便在他身后小心护着,见儿子笑嘻嘻捧出一碗饭来,“爹爹!我找到了!”
“还是我的团团心疼我。”亲亲儿子绵软的小脸,娘子刀子嘴豆腐心。
白夭夭白了他们父子俩一眼,没说什么,饭菜不好吃加之没控制好量做的多了点,这剩下的够他“饱餐一顿”了。
小孩子不可能安安分分呆在家裏,刚放下碗筷三个人手牵着手出去放风筝。白夭夭真心佩服他,“饭菜不好吃,我本来想让你回去吃食神做的。”
“我只喜欢你做的饭。”
夫妻不过床头吵架床尾和,此时此刻夫妻二人正坐在床尾,他病情加重了很多,上药也是表面功夫,许宣拢住衣襟,看妻子泪眼婆娑更觉心痛,“对不起…娘子,这半年我心魔缠身有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怕你担心,我更怕我伤到你和孩子们...”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
“医治心火即便是仙君和师父用尽一身医术也只能稍加治疗,我用元神引心气护住你的心脉也只是权宜之计…”
许宣淡然处之,想到她这,不禁起了戏谑之心,“若是为夫入了魔,娘子可怎么办?”
“你入魔,我就跟着你入魔,天涯海角,生生死死,我都跟着…”
话还没完,他再一次堵上了她的话,还是老办法…不同于往常的是,他这次咬破了她的唇,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用的力气也比从前大了好几分,虎口紧紧捏在她双肩…“夭夭,对不起...”
白夭夭痛的难捱,求饶了好几次无果,“相公...”
只隐约听见他说,你只能是我的…
有了心魔以后,很多事都不大受自己的控制,幸得有她为自己疗伤,这半晌才好受了些,他对她...便似搁浅的鱼儿遇到了重新让他获得生机的海水,通过一层又一层的浪花重新带他入海。
很久了...白夭夭都忘了宣哥哥这个称呼,都已经对他的亲近感到了些陌生,不停地推搡着许宣的肩膀,拍打他的后背。
这半年,他的确...不曾好好待她...甚至都不曾自悫云殿搬过来,只是偶尔回来一次,帮她看看伤口,看看孩子们...所以面对小团团和小圆圆来钻被窝,他再也没有把他们提溜回去,娘子有疑问,但是也没说什么,他是赌气,还是不想让她知道他也受了伤...只不过这伤口在心裏。
“相公...嗯...”
“你叫我什么?”
“你该叫我什么?”
“嗯?”
白夭夭被他问住了,她答不上来,他又重覆着让她几乎被劈成两半的动作,夭夭终于想起来了...“宣哥哥...”
“宣哥哥...叫你...宣哥哥...”
“不要,你出去...夭儿不行了...”
“我曾经说过,让你记住那一晚,不要给为夫乱惹桃花,看来夭儿还是没记得住。”
“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你没有记住,反倒把宣哥哥给忘记了。”
白夭夭不语...谁知道他想让自己说的是这个...
“等我回来。”
白夭夭醒来之后,亦是酉时末了,他给自己渡了不少仙力过来。看到身边空荡荡的被窝,他又是这样,不辞而别…手心裏握着他的传音符。
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多少年了,我一直都在等你回家...”
“我们两个人...究竟谁瞒着谁多一些?”
彼此彼此...
想起那份名单还是如今第一要紧事,白夭夭修书一封告知凌楚,信中提及许宣心魔一事,并提及从万卷阁书仙于子归下手,千裏之堤溃于蚁穴,她就不相信对付不了仙界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仙们!
去京城的马车上,白夭夭带着三个小豆包去人间小住一阵,这件事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还是不蹚这一趟浑水了。
车夫感嘆道,“夫人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委实辛苦!”
“孩子们都懂事,不辛苦。”白夭夭掀开车帘看着前面的城门,就快到了。要带着孩子们来凡间看人间烟火,就要好好让他们看一看玩一玩。
去年春节时候相公带着她来这裏玩,在这儿有一处房产,马车停在门口,守宅子的小仆并几个婢子赶忙前来迎接,“见过夫人。”
“免礼。”
“公子没和夫人一道?”他们夫妻最是恩爱,形影不离的,怎么今日倒分开了?
“夫君在别处为官,不得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他许宣一生不怕天命所归,却惧怕沈浮于此中的点点情缘。
#“天帝事务繁忙,还是早些回九重天吧,既已辟谷,吃饭恐耽搁时辰,误了大事。”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人是铁来饭是钢,为夫不吃饭,没力气腾云,回不了天。还请娘子宽容则个。”
“你上神之身,金身护体,少在这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