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福利院
樱花开放的时候,弥生幸叶被推倒在了地上。
草软软的,花瓣也是软软的,刚下过雨的偏僻角落有一股泥土的腥涩味道,湿润的土地滑滑的,栽上去并不痛。
面前比她大了一岁的“哥哥”叉着腰,脸上表情很恐怖:“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旁边其他的“哥哥姐姐”也叽叽喳喳了起来,圆乎乎的脸上都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
“她不但不会说话,她还不会哭呢。我上次把她的胳膊都掐青了,她都一声不吭的没有反应。”
“她是残疾人吗?那为什么要来我们福利院?感觉她在这儿好奇怪哦,都没有人和她玩。”
“得了吧,你想和她玩说不定她还不乐意呢,人家可看不起你这种没有人要的野孩子。毕竟那些叔叔阿姨都可喜欢她了……切,不就是长得可爱一点,嚣张什么。”
“哪有人喜欢她啊,也就是最开始被脸蒙骗一下罢了,那些叔叔阿姨们和她聊了几句,不都很遗憾的放弃了吗?”
“毕竟是个小傻子,还是个小哑巴,谁想收养这样的小孩子,又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傻子。”
“餵——哑巴!以后那些叔叔阿姨再来的时候,你最好躲远一些,不然下次我们还把你关进储藏间,不给你饭吃!”
那些小孩子也没有想得到她回应的意思,放几句狠话之后就离开了。
不远处刚洗过的床单还在飘,正好遮挡住了那些“哥哥姐姐”的背影,弥生幸叶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
衣服臟了,身上也臟了,泥土一块块的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弥生幸叶一声不吭的跑去清洗自己,她很害怕被护工阿姨们发现,不然又要挨駡了。
幸好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所以她已经能很熟练的把自己收拾干凈,就是衣服湿哒哒的,要在外面晒一会儿才能干透。
不过刚刚好,这裏没有其他人在,她可以安安静静的晒太阳。
弥生幸叶蜷着胳膊,被凉水沾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春风明明那么温柔,但是吹过来的时候并不会让她觉得温暖,甚至还有一些冷。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她就感冒了,也因此错过了那个新来的“哥哥”。
一直到她病好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最近听说过很多次的“坏小孩”。
周围的兄弟姐妹都说他很凶,看着人的眼神就像是一只狼崽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别人的喉咙咬断一样。
所以福利院的孩子都很怕他,哪怕他才来了三四天,就已经被彻底的孤立了。
弥生幸叶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遇到他的。
又是一模一样的欺负,那些孩子最近心情似乎很不好,这次竟然还想对她动手。
她有些害怕,也想躲开的,可是围着她的人太多了,她只能蹲下去抱着自己的头,保护自己不要倒楣的死掉。
然而拳头很久很久都没有落下来,上方还传来了几声“哥哥姐姐”的痛呼声。
他们好像是在骂谁,还威胁对方要告诉院长阿姨,不过这些对别的孩子很有用的方法好像对对方没有一点用处,旁边围着的人不一会儿就都哭着跑了个干凈。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踩在泥土上声音轻缓,弥生幸叶不敢抬头,她害怕自己也会被揍。
“餵,他们欺负你,你都不知道还手吗?”是一道很好听的声音,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是并没有恶意,“要不是我出来,你是不是就乖乖挨打了?”
弥生幸叶悄悄露出一只眼睛,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很高。
唔……对五岁的她来说,即便还是个小孩子,也已经能把她面前的阳光都给挡住了。
真是奇怪,明明被黑乎乎的影子笼罩着,但是她就是觉得很有安全感。
“我打不过他们。”最终,她鼓起勇气把整张脸都露了出来,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肉嘟嘟的,表情懵懵懂懂的一看就很好欺负。
“示弱是对现在的我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法。”弥生幸叶仰着头看他,眼神像是小鹿一样灵动,“谢谢你帮我赶走他们。”
黑发小男孩攻击性很强的眼神在她身上巡视着,末了嗤了一声:“不是会说话吗?”
他应该是听到了那些人对她的编排。
弥生幸叶露出了然的神色:“我只是不想和他们说话而已。”
这句话似乎让他很满意。10
可能是觉得她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还是有一点点小脾气的。
影子从身上移开,旁边他蹲了下来,热乎乎的体温仿佛透过空气也能传过来,两个小孩蹲在樱花树下,不一会儿头顶上和肩膀上就掉落了好多花瓣。
“我叫弥生幸叶。”弥生幸叶歪着头看他,“你叫什么?”
“甚尔……”他随手扒拉几下头发,那些花瓣便从他的头上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至于姓氏……我不喜欢,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啊,甚尔……唔,我要叫你哥哥吗?”弥生幸叶伸手把他夹在领子裏面的一片花瓣捏走,动作神态间都透露着无声的亲近,“甚尔哥哥?”
——是比棉花糖还要甜软的嗓音。
禅院甚尔低垂着头,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不怕我吗?”
那些小孩子可都说他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