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一直是她主动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宋榆舟跟曾昱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刻意避开陶敏芝。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更是从未取下。就是为了让陶敏芝慢慢地接受这件事。
现在陶敏芝主动提起，宋榆舟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对啊，是他连夜陪我从宁州赶回来，那天的早饭也是他买好送过来的。我本来让他跟我一起进来，他说先让你休息，等你出院的时候，再来接你。”
陶敏芝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把一碗汤喝完，才不紧不慢地说：“既然相处得不错，那就带过来见见吧。”
宋榆舟如释重负：“谢谢妈。”
周日，曾昱捧着一束花和果篮，来到医院。他站在病房门前，将自已从头到脚的穿着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做两个深呼吸，刚准备敲门，就听见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
“进来吧，不用敲门。”
曾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认出了宋榆舟的母亲。宋榆舟那双小鹿眼，估计是从她母亲那裏遗传到的。正坐在旁边椅子上玩手机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宋榆舟的父亲。
他含笑颔首，推门而入，走到陶敏芝的病床前，躬身行礼：“叔叔好，阿姨好，晚辈曾昱。”
“都快出院了，你还买这些做什么？”陶敏芝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朝那束粉色康乃馨多看了几眼。
“应该的。”曾昱笑着将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笔直地站在床边。若是宋榆舟在场，怕是会笑话他好一阵子。
“小榆去南区买酱板鸭了。”陶敏芝解释道。
小榆？曾昱心裏的柔软处被戳中，不自觉挑了挑眉，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宋榆舟，莫名觉得很适合她。
曾昱本来还想说，为什么不叫他一起，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答。
陶敏芝咳嗽了一声，宋启军顿时把手机收进口袋裏，坐直身体，毕恭毕敬道，“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扶我起来。”陶敏芝伸出手，对着宋启军说道。
宋启军连忙起身，将陶敏芝搀扶了起来。
“你就在这儿坐着，使劲儿玩手机，千万别停。”陶敏芝白了宋启军一眼，故意挤兑他。
“别别别，我这不是刚开一局斗地主，不能退出嘛。”宋启军赶紧凑到边上解释。
陶敏芝直接无视宋启军，看向曾昱：“你陪我去楼下花园逛逛。”说完，扶着腰慢慢悠悠地往外走。
在一旁看两人斗嘴的曾昱突然被点名，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走出病房。
一路上，曾昱紧随陶敏芝左右，时而帮她按电梯，时而挡在她身前。即便是到了公园，曾昱紧绷着的神经也没有松懈，唯恐乱跑乱蹦的小孩撞到陶敏芝。
陶敏芝来到小凉亭，自顾自的坐下，摇了摇手裏的扇子，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又不打你，别紧张。”
被看穿的曾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尴尬道：“抱歉。”
“我故意支开小榆，就是想跟你聊聊。”陶敏芝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曾昱也坐下。
“应该的。我站着就好。”曾昱恭敬道，主要是站在这裏能看见住院部的大门口，方便他观察“小榆”什么时候回来。
陶敏芝坐在那裏，又扇了会儿扇子，感觉凉快了些，才指着不远处那座砖红色建筑，轻声说：“那就是小榆第一次住院的地方。”
曾昱略带惊讶地看向陶敏芝手指的那栋楼，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栋楼是精神病人专用的，甚至都不在园区内。”陶敏芝放下手中的扇子，一边回忆一边嘆息：“那时候小榆的手机被没收了，我无法和她取得联系，也不知道她在裏面过得怎么样。有一次，我偷偷跑到楼外面，趴在其中一个病房的窗边，往裏面看。一个精神病人直接朝我扑过来，吓得我差点摔倒。”
讲到这裏，陶敏芝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曾昱心口猛地一滞，双拳情不自禁地攥紧。他只知道宋榆舟经历了贪食演变厌食，但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更不知道她曾经在江城住院治疗的事。
“那时候我就担心啊，病房裏都是这样的精神病人，小榆在裏面到底安不安全。我马上找到医生，要求见小榆。半个月没见，她变得憔悴了很多，人也消瘦了不少。我问她要不要办出院，她却摇摇头。她说必须戒暴成功，还等着答辩的时候回学校。”说到这裏，陶敏芝看了一眼曾昱。
宋榆舟这番话，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曾昱的心上。在精神病院裏，强忍着惊吓也要戒暴，就是为了回学校找他吗？
曾昱还没消化完这些话，又听见陶敏芝开口。
“那裏，705
病房，是小榆去年住院的地方。”陶敏芝又指了指眼前的这栋楼，回忆着：“我还记得，她做完手术的那晚，嘴裏插着胃管，躺在床上难受的睡不着，还握住我的手，嘴裏不停地跟我说‘对不起’。”
陶敏芝拿出手机，翻出当时的照片递给曾昱。哽咽了起来：“明明是我的错。如果她第一次跟我说她有暴食癥的时候，我相信了，她也不会多受两年的苦，更不会小小年纪就得胃病。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可是她从来没有怪过我们。我住院的这些天，她每天忙裏忙外，没睡过一天好觉，还总是变着法逗我开心。”
照片裏的宋榆舟没有露脸，穿着病号服，腹部插着管子，手臂上扎着留置针，手指还夹着血氧仪。曾昱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什么紧紧地攥住，顷刻间，收缩成一团，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
他的耳边仿佛能听到宋榆舟沈重的呼吸声。
身旁传来陶敏芝哭泣的声音，曾昱才如梦初醒，赶紧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陶敏芝拿着纸巾，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说道：“所以，在得知你来到江城，还住在小榆隔壁的时候，我很不高兴。不过，既然小榆已经认可了你，那我就尊重她的选择，毕竟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情。小榆从小就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伤心难过都藏在心裏，谁也不说。也怪我跟他爸，从小对她太严格，才让她变成这样的性格。”
“我把你单独叫过来，就是想把我所知道的，关于小榆的过往告诉你，希望你能真心待她。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你跟她没办法走下去了，请你早点放手，我家的宝贝有人疼。”
曾昱深吸一口气，看向陶敏芝，真诚又认真地许下承诺：“我保证，您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陶敏芝点了点头，“有空的话，可以和小榆回家吃个饭，我做宁州菜的手艺还可以。”
曾昱顿时眼睛一亮，这代表着他被接纳了？他当即回答：“好的，等您身体恢覆了，我一定上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