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心领神会,从兜裏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
都是混过多年职场的老油条,早就没了仪式感。一群人就这么开着灯,等着曾昱许愿。
曾昱闭上眼,双手交叉握拳:“希望今年某人会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哎呦,‘某人’是谁啊?”张扬在一旁起哄。
“怪不得公司裏的小妹妹追你,你从来不理别人,敢情是心裏有人了啊。”杨诗语捂着嘴,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宋榆舟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自顾自地吃着蛋糕,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这时候,要是来个人问她蛋糕是啥味儿,她估计就露馅儿了。
知晓曾昱今天也来参加饭局,她顺便订了个蛋糕。反正钱是公司报销,她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可当她听见曾昱的生日愿望时,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在说什么。
“三位领导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我司编辑若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跟我沟通。”
孙闻的这句话警醒了宋榆舟,本次来吃饭的目的可不能忘记。
“之前不是跟宋榆舟说好了,这个项目由她来跟进?”李诗语反问孙闻。
孙闻脸色一白,尴尬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我自罚三杯。”说罢,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副总看了宋榆舟一眼,帮孙闻打圆场:“对对对。小宋,你作为主编,要在信新好好工作,要是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找孙总帮助你。”
宋榆舟满眼歉意地回看副总,点点头:“是啊,下周我就要去信新办公,离不开孙总的帮忙。”
她确实没有告诉副总这件事。当初副总说请客吃饭时,她就猜到这顿饭一定叫上“会来事儿”的孙闻。只要孙闻开口抢资源,在甲方面前出洋相的就是他。
毕竟没有人愿意把公司内部斗争展示给甲方公司看,她赌,副总一定不会当众挑明。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宋榆舟赶紧起身,走到杨诗语面前,举杯道歉:“杨总监,实在抱歉,是我签完合同太高兴,一时疏忽忘记跟领导汇报了,我以茶代酒跟您赔罪。”
“算了,下次註意。”杨诗语跟她碰杯,干了一口啤酒。
宋榆舟顺势走到张扬和曾昱中间,“张总监、曾总监,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以后还请多关照。”
“能和美女合作是我的荣幸。”张扬举起酒杯和宋榆舟碰杯,他这会儿显然已经喝多了,说话嘴都打飘,“我们对江城不熟悉,到时候你给我们当导游带我们出去玩呗。”
宋榆舟还在斟酌这句话是客套还是真心,就被曾昱打断了思路。
“差不多得了。”曾昱把张扬拉回座位,又看着宋榆舟说:“不用理他。”
见曾昱已经坐下,宋榆舟便不再给他敬酒,拿着酒杯返回座位。
一群人走出餐厅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我和杨诗语就交给你了。”张扬在兜裏找了半天,才翻出车钥匙递给曾昱。
“我送副总回去,小宋你呢?不然我先送副总再送你?”孙闻问道。
“不用,她跟我们一起。”曾昱替她拒绝。
宋榆舟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打车界面,心想:我就不能选择自己回家吗?
“你俩这么熟吗?她住哪儿你都知道?”张扬站在中间看着他俩,问道。
“曾总监的意思是送我去车站,上次他也是送我去车站。”宋榆舟连忙解释。
“我还以为你俩以前就认识呢!”张扬坏笑一声。
“怎么可能!”宋榆舟立刻否认,假装没有看见曾昱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说:“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家吧,你们回新区,跟我不顺路。”
不等他们回答,宋榆舟就朝路边走去。“我的车快到了,各位路上註意安全!”
晚上躺在床上,宋榆舟脑海中总是浮现着曾昱黯淡的眼神。她犹豫着打开和曾昱的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删除。
手机突然振动,对话框裏新增一行字。
[曾昱:今天吃了不少,有没有不舒服?]
宋榆舟的第一反应是,他在问自己的病情。漫长的几秒钟过后,宋榆舟答非所问地回覆他。
[宋榆舟:暴食癥四年没犯过了。]
[曾昱:对不起。]
宋榆舟不明白他为何要道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在心中蔓延开来,似乎在埋怨她自己,也在埋怨曾昱。
她烦躁地把手机丢到一边,蒙上被子睡觉。
床头那一点灯光,照亮漫漫黑夜,也照亮宋榆舟的梦境。
门诊室裏光线很亮,墻上挂着牌匾,字迹是:“面向阳光,阴影留在身后;面向未来,心事留在过去”。下方摆放着一张木制展示架,上面摆满了心理健康的书籍杂志。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留着齐肩短发,佩戴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温柔。胸牌上写着:“首都医院进食障碍诊疗中心副主任,黄黎”。
这是宋榆舟第三次看心理医生,首都医院的会诊室跟江城没什么区别。可她还是不安,手指颤抖着抚摸自己凹陷下去的脸颊,声音颤抖着问:“我真的能治好吗?”
黄黎走上前,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一起努力,你会慢慢变好的。”
眼泪瞬间滑落,宋榆舟手拉着医生手臂,低声恳求:“救救我。”
“别哭,可以先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黄黎的声音很温柔。
宋榆舟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故事要从大学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