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榆舟下意识后退一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来。
“每个学校研究生招生简章上面都强调了‘身体健康’,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别折腾了,万一考上,在体检环节被拒了呢?岂不是更丢人。”
想开口解释,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宋榆舟只能无力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最终,她还是没有抓到那块漂浮的木头。
走出办公室,宋榆舟的步伐越来越慢,心中的疲惫和无力仿佛蔓延至全身。
手机响了,是陶敏芝的电话。宋榆舟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她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微颤地喊出一声“妈妈”。
“怎么了?”陶敏芝在电话那头问道:“到学校了吗?”
“我保研没通过。”宋榆舟的语气裏隐隐带着哭腔。
“哦。”陶敏芝顿了顿,继续说:“考不上就算了,等毕业好好工作就行了。”
“可是,我想读研究生。”宋榆舟撇着嘴委屈地说。
“小榆,你就听外公的话,别读什么心理学了。学出来没什么用,你还会疑神疑鬼,总怀疑自己有病。”
宋榆舟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发。
中秋节一家人聚餐时,外公问宋榆舟以后有什么打算。她坦白自己在准备心理学保研。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外公闻言,只回了这么一句。
一桌子人看见外公脸色不好,七嘴八舌地劝宋榆舟别读心理学,没有就业前景还会让自己变得心理不正常。
见氛围越来越差,陶敏芝当着所有人面训斥宋榆舟不懂规矩,总算结束了这个话题。
“小榆,妈妈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别再想着什么心理学了,新闻学多好,家裏人都觉得这个专业有前景……”
宋榆舟手指颤抖着将手机从耳边挪开,让陶敏芝的唠叨声离自己远一点。
当初高考成绩出来时,全家十几口人围在一起商量宋榆舟应该选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最后列出了会计、计算机、新闻等六七个专业,让她选了一个感兴趣的。现在她都二十岁了,还不能自己做主?
陶敏芝不停地在电话裏劝说,宋榆舟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你说得对,别人的看法永远最重要。我刚刚看到你的电话,我以为遇到了救星,以为你会鼓励我让我继续加油,真是想太多。”说完,她立刻挂掉电话。
站在楼道裏,宋榆舟透过玻璃窗,看见自己惨白的脸,眼泪在眼眶裏打转,嘴角还挂着笑。
她仰起头闭上眼,把眼泪憋了回去。胃裏咕噜咕噜响,好像再跟她说:内心很空虚很无助吗?把胃填满,心就不会空了。
宋榆舟推开窗,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在心裏一遍遍地重覆着“不可以”,竭力压制着自己过于亢奋的交感神经系统。
手机再次响起,她赶紧拿起手机转移註意力。
[夏西桐:榆舟,你回来了吗?]
[夏西桐:我今天和张丛楷吵架了,在家裏覆习,你早点回来,註意安全。]
宋榆舟回了个“抱抱”的表情,紧握手机朝自习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面包店,闻着香浓的黄油味,宋榆舟情不自禁地朝店内望去。货架上摆满了蛋挞、甜甜圈、奶油面包……宋榆舟的嘴唇微微哆嗦,仿佛那些甜腻的食物就摆在面前。
她吞了吞口水,加快脚步前往自习室。
今天自习室最后一排的座位很空,只有张丛楷一个人。
宋榆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抓起那本《社会心理学》,开始抄写。
她抄了整整一张
a4
纸,可文字压根儿不过脑子。怎么都压制不住暴食的欲望。渐渐地,悲伤的情绪转化为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她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声音,外公的责骂、母亲的劝阻、辅导员的嘲笑……
心裏的负面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宋榆舟的眼泪难以控制地滑落下来,落在了抄写本上。
不能哭,绝对不能当着其他人面前哭。
宋榆舟抬起手抹掉眼泪,起身快步走出自习室。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刚刚路过的面包店,进去裏把想吃的面包全都买了个遍。她在心裏安慰自己,我不暴食,我吃到饱就不吃了。
扫码付完款,看见手机显示“已付金额
96.5
元”,宋榆舟才意识到自己花了两天的饭钱。
顾不上心疼,她提着袋子匆匆离开。
天已经完全黑了,宋榆舟抬头看看教学楼,只有一楼和负一楼的灯亮着。她拎着面包从楼梯口往上走。发现顶楼最边上的楼梯口有一扇门,从裏面可以反锁。
再三确认门已经锁好了。她坐在地上,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微弱的灯光,从袋子裏拿出蛋挞往嘴裏塞,一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一盒。又撕开一袋小面包,不时地抓几个塞进嘴裏。
楼道裏只有包装袋的响动和咀嚼的声音,宋榆舟不停地狼吞虎咽,没有一点节制,完全忘记“吃饱了就停下”这个目标。
胃部涨得难以忍受,她猛然惊醒。
面包屑散落了一地,面包袋子、蛋挞底托扔的到处都是。
一巴掌狠狠打在自己脸上,宋榆舟摇晃着站起来,动作麻利地将剩下的面包装进袋子裏,打开门,扔进走道的垃圾桶。
随即,一股强烈的诱惑在脑海裏响起:“不吃完真的很浪费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多吃几个无所谓吧。”
宋榆舟不受控制般地转身,走到垃圾桶前,盯着垃圾桶裏刚刚扔进去的那袋面包,伸手扶上垃圾桶边缘。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像是被人发现似的,宋榆舟颤抖着收回手。
低头看到手上沾满的面包渣和灰尘,宋榆舟顾不上手机,飞速冲向卫生间。在手心挤上大把洗手液,使劲儿揉搓手指,又拿起卫生纸不停擦拭。却怎么抹不去心中的羞耻和焦虑。
她抬头看向镜子,仿佛看见有个人在嘲笑她:你这个没有自制力的怪物,你又要长胖了。
宋榆舟踉跄着推开厕所的门,想起之前答应过医生绝对不能催吐。她闭上眼睛,挣扎了一分钟,还是弯下腰,把手指伸进嘴裏。或许是太久没催吐,她呕出生理眼泪,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身体像一座失去了支撑的破墻,不断地下坠。宋榆舟无力地倚靠在墻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往外冒。不敢让灯一直亮着,怕引起其他人的註意,她只能用手捂住嘴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走廊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她无暇顾及。
“学姐!”
“宋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