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向曾昱的办公室,正好有几个男同事拿着笔记本走进去,想来曾昱还得忙上好一阵子。她便收拾东西,先下班了。
散步是深度思考的最佳时机。暖风拂过脸庞,带着清新的空气,宋榆舟感觉头脑清醒不少。
回家的路上,宋榆舟将今天中午和黄黎的对话重新捋了一遍。黄黎说,三年后和曾昱重遇,是她受邀参加“壹滴”演讲的时候,然后曾昱就猜到她是宋榆舟的心理医生。难道是这场演讲内容透露了什么信息?
想到这裏,宋榆舟加快脚步赶回家。去鞋柜拿拖鞋时,不经意瞥见最底层的那双棉麻拖鞋,她才想起来,忘记把鞋还给曾昱了。
她将棉麻拖鞋放在最上面一层,随意踩了双拖鞋,走到电脑桌前。
等待电脑开机的这十几秒,宋榆舟焦急地拿出手机,关註“壹滴”公众号,搜索“黄黎”的名字。黄黎几乎每半年都会去“壹滴”演讲。2018
年只有一场,是关于“进食障碍”的专题讲座。
看见“进食障碍”四个字,宋榆舟的脸色愈发沈重。
电脑开机的声音响起。她放下手机,想抽一张纸擦掉手掌心的汗,可是那包新开的抽纸偏偏跟她作对,卡在裏面出不来。她不由皱眉,将抽纸扔在一边,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握拳紧了紧,才去摸鼠标。
这场“进食障碍”讲座的宣传稿有两篇,一篇是讲座预告,一篇是精彩回顾,文章大致描述了讲座过程,只提到黄黎从哪几个方面做阐述,并没有提及具体内容。
但宋榆舟可以百分百确定,黄黎肯定讲述了她“从贪食癥演变为厌食癥”的过程,并且讲得非常清楚,才会让曾昱听出故事的主人公是她。
宋榆舟不敢细想,黄黎到底说了什么,曾昱究竟知道多少。
文章的末尾,还配上一张合影。宋榆舟盯着合照裏最后一排边上的人看了许久,直到她的眼睛有些发花,也舍不得移开眼。
读研二的曾昱看上去跟大学时没什么区别。或许是气质过于惹眼,即使照片很模糊,也让人一眼就能註意到他。
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宋榆舟才想起自己连菜都没买。
翻了翻冰箱,还剩点小葱,想起曾昱上次加班后来她这裏蹭饭的事,她顺便熬了点葱油,放在冰箱冷藏。
晚上十点半。“叮——”门外传来电梯的声音。宋榆舟已经不记清,这是她第几次起身,贴在大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
这次,终于等来的是曾昱。他拿着手机从电梯裏走出来,应该是在跟谁讲电话。
看见曾昱关门进屋,宋榆舟才转过身,背靠在门上。在心裏盘算着:打电话五分钟,洗澡二十分钟,那自己三十分钟后去找曾昱,应该不会打扰他。
半个小时后,宋榆舟掐着点出门。锁好门转身时,她看见走廊边有一只小柴犬。
在黄黎的帮助下,宋榆舟对狗也没那么畏惧了,遇到摇尾巴的可爱小狗,甚至愿意上前抚摸。
眼前这只小柴犬就很可爱,毛发梳理得很干凈,应该是小区裏住户家的狗,不小心溜出来了。
宋榆舟弯下腰,朝小柴犬招招手。它摇着尾巴朝宋榆舟走过来,嘴裏还叫个不停。
眼看就要摸到小柴犬的脑袋了,身后突然传出开门的声音,宋榆舟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见一个人影”嗖”的一下,挡在她的面前。
“别怕。”曾昱说话时喘着气,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柴犬的头,”看样子还挺乖的,不咬人。”
小柴犬惬意地打了个响鼻。
看曾昱气喘吁吁的样子,应该是在家裏听见狗的声音,想起宋榆舟怕狗,就第一时间冲出来了。
宋榆舟不禁勾唇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曾昱的后背,小声问:“我能摸摸吗?”
“你不害怕了?”曾昱转过头,语气有些惊讶。
“黄黎医生教过我,面对焦虑和恐惧的方法。”宋榆舟故意说出黄黎的名字,观察曾昱的表情。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很快又恢覆了。
宋榆舟本想借着机会问曾昱在首都大读书,认不认识黄黎。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砰”的一声吓得一个激灵。
小柴犬也被吓得一溜烟儿跑了。
宋榆舟顺着声音望过去,看着曾昱家那扇关上的门,怀疑地问道:“张扬那儿还有你家的钥匙吗?”
曾昱转身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这会儿阿姨应该也休息了。”宋榆舟憋着笑,瞅了瞅曾昱一身打扮,短袖、长裤、拖鞋。还好,该穿的都穿了,就算这幅模样出门也没问题。
曾昱一脸无辜地看着宋榆舟:“你该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