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
这几日顾钰慈过得很糟心。宦官三班倒,不准她打瞌睡,一旦她的脑袋开始往下垂,不出三秒就被人捏着下巴抬起来。要是她抬起头了还敢瞇着眼,等着她的就是兜头一盆子凉水。
名义上是免受皮肉之苦,但真的还不如被人打一顿。
煎熬了数日,分不清白天黑夜,她到后来有些恍惚了。这时门被打开,两个嬷嬷把她搀起来,在后面推着她往前走,几个太监在前头引路,他们一行人把本就狭窄的通道堵得死死的。
顾钰慈一路踉跄,拐了两道弯,头脑才逐渐清明。
这是通往行刑室的路。此前她也来过,只是没真的上刑,只用刑具吓唬她。
不知这次是否还有这般好运。
一进去,她就被按在凳子上,面前有张长桌,她两手被掰开摊在桌面上,检查过没有藏银针之类的小玩意之后,腕子被上了镣铐。
镣铐又冰又重,中间拿一条拇指粗的铁质链子连起来,戴上之后,她双手几乎压得没法动。不过幸好不是把她整个吊在架子上,不然她两条胳膊直接废掉。
行刑室裏一贯阴森,只点了一根蜡烛,审问她的宦官不茍言笑,又是嘴角向下的苦相,被烛光映得宛如怨鬼。
鉴于她尚未被褫夺封号,宦官姑且还唤她一声柔贵妃,声音尖利刻薄。
“柔贵妃,你勾结外人,洩露皇室宫殿构造,将皇上置于危险境地,可谓大罪。快些供出你背后那人,便可少吃些苦头。”
这是直接给她定性了,甚至跳过了她如何完成这件模型、是否有图纸、图纸从哪来的这几步。压根就不是为了调查,今天就是来逼供的。
她余光打量着刑具,开始估量他们会给自己用哪一种。
现在还没把她逼到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那一步,那么她的身份就还在,她是贵妃,是祁将军的妹妹,不可能一上来就给她弄得血呼刺啦,那样太不体面。万一她受不住,当场弄死了,他们这些查办人,也要遭杖责。
而她平日所作所为又与私通无关,因此也不大可能用专门羞辱女性的刑罚来对待她。
既不会让场面难看,又能给人造成极大痛苦的刑具……顾钰慈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的夹棍上。
若对她施以拶刑,把她指骨一根根夹断……她想着想着,浑身一颤。
真要被夹了这一通,她的十根指头基本上算是废了。
见她不答话,宦官用更加严厉的语气,将问题再重覆一遍。顾钰慈怕归怕,依然不松口:“我背后没有人,也无意于皇上不利。这座小宫殿不过是我给皇上祝寿的贺礼。”
“胡说八道!”宦官重重地一拍桌子,“那贼人是如何翻进宫裏来的?难道不是你与人裏应外合?”
顾钰慈面对这大个儿的屎盆子,深感无力。她辩解说自己真的不清楚贼人身份,又被宦官呛了,说贼人若与你不相识,为何直奔你的寝宫盗走你做的模型。
“柔贵妃,你是商贾出身,按道理不会认得多么了不得的人物。本官早已差人调查,你的旧识之中,也就两位有些能量,一位是怀宁公主,一位是祁将军。”
“怀宁公主拳拳孝心,有目共睹,要说她存有异心,皇上第一个不相信。依本官来看,你和祁将军倒是有些不清不楚的。”
“四年前祁将军从西北凯旋归来,当着百官的面求皇上赐婚,要求与你结为夫妻。被告知你已被另许他人后,又转而要求与你结成兄妹,无论如何要与你绑在一块儿。这份执着,可不是一句感情深厚就能打发的,必然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你们打着这一层义兄妹的关系,有了相处的正当理由,更方便谋划一些事情。你身怀绝技,祁将军便想法设法送你入宫为妃,令你有机会一睹宫殿构造,从而向外传递讯息,好让人钻空子进来谋害皇上,是不是?!”
他骂得太入戏,胡子抖三抖。顾钰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宦官瞪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