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围
懵裏懵懂之间,祁越就被顾沅刮去了两锭银子,损失惨痛。
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一点点回忆自己往昔的言行,惊觉自己这张嘴的确不大讨人喜欢。
当年打了胜仗回京,他固然想着加官进爵,但最强烈的念头,还是去顾钰慈面前遛一圈。
她年少时听信谗言,冤枉了他。多年后他时来运转,免不了要在她面前嘚瑟几句,又恨她竟然一点都想不起自己是谁了,于是上下嘴皮子一秃噜,飙出来的尽是些损人的话。
他模模糊糊回忆起,当初有位姓陈的姑娘送自己一块玉佩,玉佩是顾钰慈做的。他在顾钰慈的店裏大放厥词,说玉佩不好看,还说她店裏就没有哪样东西拿得出手。
夜半三更,正是情绪泛滥的时候,他想到自己之前口无遮拦的样子,恨不能把舌头拔下来。
顾钰慈早年娇娇女一个,后来跟林安昱和离,独自带女儿开店,吃的苦头绝不比他在战场上的少。就算她机缘巧合,有了特殊能力傍身,女子在社会上面临的困难是男子的数倍,她依然活得不轻松。
他气性上头,几句话就把她付出的努力全部否定了,她焉能不心寒?
何况他只是随口乱说,并非陈述事实,她手艺若真的不行,难不成那些贵女都没见过好东西,品味都这样差?
也许多年来她一直不肯正面回应他,就是在介意他那些贬损的话语。祁越在床上烙饼,越翻越悔,又不能去隔壁把顾钰慈摇醒了道歉,心裏难受得直想咬自己指甲盖。
明天开始,他一定洗心革面,小嘴抹蜜,给她夸出花儿来!
顾钰慈经顾沅一开解,卸下了心理包袱,睡得很好,一夜无梦。第二天神清气爽,坐在桌边吃煎包和小米粥。
祁越一夜无眠,却神采奕奕,盯着她啃包子,露出慈爱的微笑。
顾钰慈吃完一个煎包,拿起第二个,他立刻拿出最真诚的语气,字正腔圆道:“多吃一点,能补身子,你懂得爱惜自己了,很好。”
顾沅听罢,一口粥喷在桌上,从脸皮到嘴角再到下巴,抽抽个不停。
顾钰慈一脸惊悚,这第二个包子也没拿稳,在桌边滚了一圈,滚到地上去了。
她心道祁越终于在小县城裏憋屈疯了,自己最好能加快进度。吃完早饭一抹嘴,她就让祁越的几个侍卫继续护送自己去大仓村。
还是像上次那样,他们不露脸,只送她到村口不远处。
多来了几次之后,她逐渐能跟村裏的女人们扯上几句话了。虽然她们顾忌她的身份和心理状态,不敢跟她聊得太深,但关系无疑比第一天要熟络许多。
祁越没能从马匪手下挽救那个少年的性命,一直怀着补偿他家裏人的心思,顾钰慈便有心要接近那少年的妹妹。
这户人家姓王,顾钰慈旁敲侧击,打听到妹妹名唤翠丽。翠丽性子偏冷,话不多,沈默寡言地干活,以至于顾钰慈在她面前根本找不到话头。
过了半月她再去村裏,才找到转机。那天她稍晚一些到的,有几户人家的男人已经回来了,却没有老实呆在家裏或者去田裏,而是围在翠丽家门口,不知道在吵吵什么。
翠丽家裏除了她一个青壮年,就只剩下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妹,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她手裏握着一把小铲子,铲子头正对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脸,眼神狠戾,大有要把他下巴铲下来的意思。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早些年田地都分配好了的,哪有现在说换就换的道理?是不是就欺负我哥哥没了,我家没男人?”
顾钰慈伸长脖子张望,发现村长也在。村中触及核心利益的矛盾,大多是村长出面调停。
但是,几个大男人和一个年轻姑娘,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哪边好得罪,村长心裏是有数的。
于是顾钰慈就看着村长对着翠丽,语重心长道:“你这小姑娘咋这么横,老四跟你家换地,不也是操心你忙不过来?你家三口都是妇人,能有几把子力气耕田?换块小的给你们,够吃饭,还不太累。”
王老四丝毫不怵她的铲子,笑嘻嘻地把脸伸过去:“翠丽妹子,哥真是为了你好。开春后你就知道,那么大一块田,耕地播种割草,样样都是重活儿,你一个女娃干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