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慈笑道:“我发现一件事,你对我的称呼,要么是你要么是您,还真没管我叫过一声夫人,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脸上有点尴尬,但随后就带着些许愠怒道:“您本来就不是夫人。您和祁将军几时成过亲?”
“我看将军倒是想呢,也就是您一直拖着赖着,没句准信儿。没有夫人之实,又想要夫人的名头,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原来是在为祁越鸣不平呢。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看她不顺眼了。
但不愧是祁越带出来的人,个性大同小异,看不惯谁,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挂在脸上。难堪归难堪,绝不会私下使绊子害人。
顾钰慈挺喜欢他这样的人,被怼了也不生气,笑道:“你怎么知道没有夫人之实?”
亲闺女都老大了,实得不能再实了。
即便闺女是原主生的,十月怀胎的人不是她,她这些年也没少为祁越做事,只不过事情都做在暗处,旁人不知道,连他自己也不全知道。
要说作为分享胜利果实的合伙人,她觉得自己和沅沅都是非常够资格的。
阿胜有点害臊,挥手撵她走:“我管什么实不实的,这种事情不要放在臺面上说,有伤祁将军的体面!”
“什么伤体面,我看是你想歪了。”顾钰慈作长辈状,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屁事不会干要求还一堆,吊着人不回应又想得好处。”
阿胜抬起双手挡在身前:“打住打住,你要想对祁将军告状,回去之后告,不必威胁我。”
顾钰慈挑眉道:“我不稀得告状,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这些印象不符合实际。有些事情你看不到全貌,心裏犯嘀咕也正常,但不能把心裏想的全都写在脸上,倘若人家有心害你,你这就是给人递刀子。”
祁越当年在京城混不开,就是因为不太通晓人情世故,装都装不好。比起那些自小经受父辈教育,八面玲珑的世家子,他显得僵硬又笨拙。
也就跟同生共死的战友能聊得来,跟他们混久了,还让人担心是不是怀有异心。总之是怎样都讨不到好。
她看着阿胜,就像看着一个年轻时候的祁越,沈默而莽撞,让她想逗弄一下,也想点拨几句。
不出所料,阿胜听不进去,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我们都是上过战场的,最瞧不上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既然实事干不来几件,就别来充当学堂先生了。”
他这样说了,顾钰慈也就默不作声地回去睡下。她混迹人类社会已有数十年,知道阿胜这种人反而是最容易收服的,只要在他面前露几手,镇住了他,他定然刮目相看,心甘情愿地追随。
沙漠之行才刚开始,她自信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天收了营帐继续赶路,半日过后就看到了老金所说的那处山脉。茫茫大漠,距离看着近,真正走起来颇费事。
“都当心着点,跟在我后面,我走哪你们走哪。这片沙子邪门儿,一个没踩对就陷下去了。”老金打头阵,探好了路,对他们嘱咐道,“夫人若是腿脚不灵便,还是让人背着走吧,这种时候莫要逞强。”
这一路跋山涉水,顾钰慈没少让人背,不至于拉不下脸。鉴于昨晚阿胜单方面跟她冷战,她选了另一个寡言的侍卫背自己,阿胜则走在侍卫的最前头开道。
土匪队伍在前,侍卫队伍在后,中间连着的,很不巧又是小胡子和阿胜。
是小胡子落在了自家队伍的队尾,昨天让老金踹着膝盖了,走不了平日那么快。
他跟了老金好些年了,在土匪当中不说二把手吧,自认排个前五总没问题。昨晚被落了面子,他心裏躁得很,不想办法找补回来,这口气咽不下去。
恰巧罪魁祸首就走在自己后面,他拿余光瞥见两边干燥细密的黄沙,计上心来。
他半弯着腰,捂着膝盖哎唷一声,说自己疼得有点走不动了,还请胜爷走在前头。
阿胜知道他昨晚被打得不轻,嗤了一声,轻巧地从他身边经过。
他屈起身子,冷不防狠狠往阿胜腿弯一顶。阿胜一个趔趄,险些往边上的沙地栽去,好在平衡能力还不错,堪堪站住了。
人是没什么事,可惜水囊在撞击下飞了出去,落在沙地上,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干流沙。”顾钰慈从侍卫身上跳下来,厉声喝道,“老金!你的人想让我的人死,这可不是儿戏,你得给个过得去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