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来帮手,姑娘家总比大男人长于清洁。”云岚堵在他身前,“而且你受了箭伤,还不能休息几天,还是一定要去校场么?”
她这种寻常的关心口吻,好像真的以他妻子的名义自居了,他骤然间非常反感,忍不住又要把她搡出门去。
云岚这回很顺从,退到门口,声音柔婉:“其实,你碰上不情愿的事情,也可以考虑去做一做,别一上来就拒之千裏,真去做了,裏头说不定有很多好处。”
祁越在京城呆了两年,好赖话还能听明白。她明着劝他尝试接纳她,跟她好,实际上拐弯抹角喊他识相点,要么赶紧跟他们站在一条船上,要么就等着被围攻致死。
如果他答允,那么云岚就是季少卿递过来的那根橄榄枝,事后他还能得到更多的报偿。若他再度推拒,季少卿怕是没有下一次的耐心了,这次等着他的也许会是很严酷的打击。
但,要他同流合污,成为利益链上的一环,一起吞吃民脂民膏——他想起当年西北战场上枉死的战友,这个头无论如何也不能点。
“你话太多了。”祁越冷冷道。
云岚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渺远,语气也随之冷淡而客套起来:“不打扰祁将军了,早些睡。”
祁越的手指轻轻拂过铠甲,末了决定再听一次弹幕的话。不管是不是在坑他,他现在都没有更好的选择,季少卿那边只会尽快采取行动,他交一套寻常铠甲上去,也拖不了太久,这之后再去找顾钰慈,反而引人怀疑。
只可惜了顾钰慈的心血,这还是他头一回没付钱从她那裏得来的礼物,没穿几次呢,就得拱手上交。想也知道那些人不会珍惜它,指不定用锤子敲敲打打,拿火烤拿水淹。
他心疼地抱着这身铠甲睡了一晚,第二天抱病不上朝,直至拖无可拖了,才交给两位宦官。
交完之后,他心裏空落落的,去了一趟赤玉阁。顾钰慈当时在待客,又要出绣品,没空搭理他,由他坐到关店。
晚上她留他吃了一餐饭,看他臊眉耷眼的,便伸手去摸他那颗毛刺刺的大脑袋:“多大点事嘛。”
“你说过只能做得出这一身,材料不够再做一套了。”
看来是她当时把话说得夸大了,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会儿也不能跟他说,系统掉落的材料可以取之不尽,她只好像任何一个急于敷衍小孩的大人一样进行补救:“不就是材料嘛,未来我也许还会想出办法的。”
祁越不太相信,有原材料的情况下也许可以克服很多困难进行加工,可若是连原材料也欠奉,要从哪凭空给变出来?
他在想这个问题时,被抓壮丁的甲匠们也在想。他们多年来专精于打造铠甲,但唯独面对这件铠甲束手无策,根本无法原模原样地做出第二件。
皇上质问,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解释说,弄不来这种材质。但真要他们说这是种什么材质,也没有一个人能确切地叫上名称,这是一种他们不曾见过的东西。
祁越安生了两天,又被传唤过去,问他究竟从哪儿得来的这一件铠甲。
这次皇上神情很严肃,大有不说实话就要狠狠整治他的意思。他只好推说,这是在西北战场上从西陵那边缴获的战利品。
反正之前他说的也是从军中所获,不算自相矛盾。
然而这回由不得他浑水摸鱼,他一答完,刑部立刻调出几位西陵战俘,令他们当场前来辨认。
这几位战俘都是身怀独特手艺的,这才能在敌国地盘上安然无恙活到今日。饶是他们,在对这件铠甲敲敲打打之后,也只能摇头,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表示很陌生。
皇上冷笑着问他:“爱卿果真是在西北边境缴获的这件战甲?”
谎言一出口,唯有硬着头皮继续撒下去。正在他准备咬死了说是从西陵得来的,季少卿忽然在边上圆场:“皇上莫急,兴许是记忆久远,祁将军自己也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了。”
“我是觉得,我们大可以多问一些匠人和手艺人,不局限于西陵的这几个。兴许问着问着,就能发现有人见识过呢?”
安抚好皇上,季少卿出其不意地又将矛头对准了祁越:“对了,我怎么忘了,祁将军的义妹,就是京城响当当的手艺人。听闻令妹不论做任何东西,都能拿出远超常人的速度,兴许她能对此发表一番高见?”
皇上眉头一皱:“那还不快去把人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