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他。
郑青渺站在梯子上,
给新建的围墻拼上最后一块岩砖。
不远处,众人抱着手臂抬头望着巍然耸立在眼前的围墻,横跨过村尾,
与另外两边的围墻相接,铁青色墻壁上还泛着崭新的冷光。光是看着,心中就满满都是成就感。半个月的废寝忘食、提心吊胆,
此刻终于是快大功告成了。
“钢筋和岩砖都砌完了,
就只剩灌铁水和封顶……”
新的围墻即将铸造完成,
等建好之后将被遗弃的部分旧围墻拆卸掉,往新围墻外面涂抹怪物尸灰以遮盖人类活动的气味。有如此坚固可靠的围墻阻挡,这样一来,
哪怕从洞窟裏冒出再凶猛的怪物也不足为惧。
陆满也站在墻根,抬头望着这堵高大的墻,
嘴角噙着微笑。
有风从墻顶挂过,吹来一丝诡异的气息和动静,
陆满脸庞上挂着的笑忽然凝固住了。
“嗷呜嗷呜——”“哔——”两声狼嚎伴随着刺耳的警备哨声,从墻对面传了过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在墻上借力轻点两下,
眨眼间便翻越围墻,抵达了另一边。
“那、那是什么?”眼睛一晃,一阵风刷地一下就不见了。陈叔揉了揉眼睛。
“是陆满。”林南之前在乌麓镇早就见识过陆满熟练的翻墻技能。
“註意,墻对面有危险,
快去取武器。”郑青渺没有从梯子上下来,而是继续站在梯子上,
伸长脖子,
从未完工的围墻顶端探头观察对面的情况。
从这个高度往下俯瞰,
由于角度问题无法将洞窟那边的情况一览无余,郑青渺看到陆满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后,便无法继续深入下去了,心裏难免有些焦躁。
“青渺!”下面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郑青渺低头,看见陈叔气喘吁吁地朝他挥舞手裏拎着的箱子,“这个……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陆满刚抵达,就看见灰球狼狈得朝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把灰球接在怀裏,找到靠山的灰球嘴裏叽叽咕咕发出吃痛的呜咽声,陆满很快就判断出目前情况。灰球左腿折了一瘸一拐的,地上散乱着不少折断的箭镞。不远处,其他守卫队的人正安然无恙地匍匐在山坡上的草丛裏,手裏还拉着弓。
看来灰球有好好听他的话,拖住怪物不让它伤害别人。
灰球着急地扒拉起陆满的裤腿,朝他告状。
“就是那家伙打伤我。”
陆满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一个奇怪的球状物体在地上肆意滚动。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陆满的来临,停顿片刻,便气势汹汹地朝他冲了过来。所经之处,草叶石块全部被它碾压成屑,怪物在地上拖拽出又长又深的一道泥痕。
“陆满,躲开!”在草丛中躲着的大叔出声提醒陆满。刚才他们在灰球的掩护下躲避攻势,以草丛作掩护用箭试过了……锋利的箭头碰上那个怪物,只能被纷纷弹开,连狼怪在正面对决中都败下阵来。
陆满拎着行动缓慢的灰球往旁边一带,躲过了怪物的冲撞,落在某棵枯树的树枝上仔细观察。
“小艾,能分析出来是什么怪物吗?”
“从外表来看,疑似龟类。有坚固的甲壳,受袭击时头尾四肢会缩进壳裏。”
“好,我知道了。”
怪物意识到自己没有命中目标,放缓了速度。陆满总算看清楚那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巨壳。怪不得箭镞全都近不了它身,原来是被坚硬的甲壳悉数挡在外面。
将相对脆弱的身体缩回壳内,像是巨石一样滚动,既能承受伤害、又能碾压敌人,攻防一体。
最为棘手的是,这种高速运动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以他和灰球这种恢覆力还能承受,要是村裏自愈能力一般的村民们被它撞上了,必然非死即伤。
怪物调转了方向,撞在陆满站立在的枯树上,只那一下便将整个树干拦腰折断了。
陆满动作灵敏地跳到了另一棵树上。怪物没剎住车继续往前,狠狠撞在了老旧待拆的围墻上。
“轰——”一声巨响,岩砖崩裂,露出裏面厚实的铁芯来。
新建造的围墻还是空心的、未灌入铁汁,这种撞击力……要是轰在未完工的围墻上,后果不堪设想。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些思路,陆满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要守住新建的围墻,同时还要护住在场的村民们,他必须同时处理好这两个问题。
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灰球腿骨已经缓缓愈合了。
“你去带着守卫队的人往回赶,翻越新建的围墻,回到安全的地方。不要让怪物接近他们。”
陆满语气认真地叮嘱到,还辅之以鼓励:“做得好的话,我就把这只大乌龟卸了给你加餐吃。”
灰球点了点脑袋,陆满最后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脖子,下一秒灰球便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山坡方向跑去。
龟怪已经再次调整好方向准备朝移动中的灰球碾过去,却被陆满挡在面前。
陆满伏低身子,张开手作出保护的姿态。
“不准过去”
身后,草丛中守卫队的人看见这么庞大一只狼怪直冲冲朝他们扑过来,也是吓得脚有些发颤。
“餵……它不会是要吃了我们吧?”众人额上冒下冷汗,一步步往后退。
“应该不是,刚刚小满似乎跟它说了什么。”
“小满呢?”
他们朝着浪怪奔来的方向望去,就看见少年单薄的身体挡在怪物庞大的甲壳前,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上的武器。
灰球用鼻子拱了一下他们,催促他们快走。
“他一个人能行吗?我们应该上前去支援他才对!”
“怎么支援?就凭这不顶用的破箭吗?小满好不容易给我们创造出逃跑机会,还是赶紧走吧。”
“可是……”黄大叔皱着眉头,脚步迟疑。
灰球没有给他磨磨唧唧的时间,不耐烦地探头一拱,便把所有人都顶到自己的背上,朝着围墻的方向跑去。
几人手紧紧抓着狼毛,风呼呼挂过耳边,黄大叔还咬唇回头看向陆满的背影。
他也是看着陆满长大的,尽管经过这几次,他已经知道了陆满的与众不同,可在他印象中陆满依然还是邻居家懂事乖巧的孩子。
在青苗村,大人呵护小孩、强者保护弱者,这样的观念早已扎根在脑海中。
所以,当看见陆满陷入危险时,他依然忍不住为他感到担心,同时为无能为力、要临阵脱逃的自己感到耻辱。
旁边有人在对他低声说话,声音飘散在风裏。
“我之前看过陆满和怪物的战斗,那只巨大无比的可怕章鱼怪,也被陆满压在脚下打。他并不是需要被人呵护的弱者,相反,他比怪物还要强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并非临阵脱逃,而是权宜之计。我们现在没有趁手的武器,继续留在这裏,不仅派不上用场,还会白白拖陆满后腿。”
陆满也是个奉行「强者保护弱者」、彻头彻尾的青苗村人。只不过,在他看来,需要保护的对象不是他自己,而是他们才对。所以陆满才会让灰球护送他们赶紧离开这裏。
果然,跟怪物相比,他们还是太脆弱、太无力了。
围墻那边已经放下了梯子,郑青渺扒在顶上招呼他们赶紧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