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没有监控器。
刚进门,
一股臭味便咕噜咕噜涌了上来,陆满莫名感觉到有种熟悉感,仔细回忆了一下,
才想起来,他之前在鲸鱼的胃囊裏也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当眼睛熟悉了这片黑暗,他就看见眼前是堆积如山的「垃圾场」,
有无数管道从周围的墻通向这个地方,
将「垃圾」运送到这裏。
陆满这才明白外面门牌上写的「残留」是什么意思。
残缺的尸块糜烂腐化产生了酸气,
伴随着臭气熏天的排洩物。在这片密闭的空间裏,那股味道放大了无数倍,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除了臭之外,
残留处理室内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上几个度,呆没一会额头就开始冒汗珠了。
陆满看到不远处有个巨大的高压锅炉,
炉架黑漆漆跟炭似的,温度似乎是从那裏扩散开来的。火焰已熄未燃,
只是昨天锅炉运转时残留的余热还徘徊于此,未能散去。
李庞海已经摸索着站了起来,
他嫌恶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尸泥,
干呕了好几声,
脚腕刚刚有点崴着,他也只好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路过陆满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像是想当场把他撕碎一样,
可陆满完全不为所动,连瞧都没正眼瞧他,
完全被眼前的这片垃圾堆吸引了註意力。
李庞海又想上前推搡几把陆满,
可想起刚才两次三番的「巧合」,
他又改了主意。
也不知道吴迪这家伙今天中了什么邪,接二连三给他逃脱了。
“臭小子,好好给我干活,今天不把这裏搞干凈,就别想着吃饭了。”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满的眼球上,陆满只是眨了眨眼,这才註意到原来旁边还杵着个李庞海。
“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李庞海拖拽着脚往门外走去之后,厚重的铁门很快就死死合上了。陆满註意到,李庞海和他的那几个跟班都没进来,和他一起的只有其他几个沈默寡言、性格老实的新人。
“他们怎么没跟我们一块进来?”陆满有些不解地嘟囔着,本来也没想着有谁能回答他。
却没料到刚才那个一路上对自己的「骚扰」视若无睹的大哥开口了。
“他们啊…正在外面睡大觉呢。”
“这么明目张胆的,不会有人查岗吗?”
“嘁,这裏没有监控器,平常也少有人来,他们想睡多久睡多久,想玩什么玩什么。不然你以为李庞海为什么会愿意主动来这个臭烘烘的地方,不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偷懒吗!”
有人嗤笑着,面露讥讽之色,刚刚一路上的木然和温顺全部一扫而空,发洩着满腹的怨气。
“只是可怜了我们,自己的活干不完,还要替他们干活。”
“哎……谁叫我们无权无势,也不会拍马屁呢。”
原来大家一路上都是在压抑着怒火,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借着厚厚铁门的掩护,他们终于能肆无顾及地吐露真实心声,这片垃圾场便成了他们倾倒情绪「垃圾」的地方。
“没有监控器……”
陆满喃喃覆述着这句话,幽暗的眼眸裏浮起细碎的光来,他嘴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都打起精神干活了,不然这么多,等到晚上都不一定搞得完。”
大家说完便如鸟兽散,纷纷各司其职起来,只剩下陆满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他逮住那个好说话的大哥。
“吴迪?”大哥回头略带困惑地看着他。
“哥,我应该负责什么工作啊?一觉醒来我脑袋乱糟糟的…记忆都有点错乱。”
大哥楞了楞,今天的吴迪真的好奇怪,难道是…思忖片刻后,他一脸同情地看着陆满。
或许是那个恶霸把他头发剃掉之后,心理打击太大导致记忆出差错了。
吴迪,总是被安排最累最苦的工作,忍受着言语甚至身体上的伤害,在人群中总是孤立无援。
要说他们这群人,不可怜吴迪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有人在心裏暗暗感谢吴迪,感谢他很讲义气地没有拖其他任何人下水,独自沦为了李工头他们的出气筒,这样李庞海的拳头才不至于落到他们身上。
可同情归同情,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尽管眼睁睁看着吴迪被欺负得很惨,他们也没人敢挺身而出,因为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害怕自己站出来后,代替吴迪成为下一个被欺凌对象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们也只能在李庞海一行人看不见的角落,尽可能对吴迪好一些,以弥补他们心裏的亏欠。
“既然你不舒服,那你就负责铲尸块好了,那个相对轻松一些,其他铲粪、起炉、扫灰什么的,我们来就行。”
他停顿了一会,又补充到:“等会李庞海进来检查的时候,你记得往脸上衣服上都多抹些炉灰,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累得快要虚脱的样子。”
陆满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铲子和桶摆在推车上,扶着小推车的把手,朝好心大哥手指着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