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了。
狩猎队最后在南部森林前分道扬镳,
大部队带着猎物和怪物残骸回青苗村,郑青渺等六人前往乌麓镇给刘大伯治病。本来只有郑青渺小队外加刘家父子五人,李南他有东西需要去乌麓镇购置,
便也与他们结伴同行。
乌麓镇离青苗村很远,从南部森林往东还要走至少七天。他们连夜赶路,靠着陆满的嗅觉修正行进方向,
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正上方才搭营休息。一路上刘大伯的腹绞痛愈发严重,
已经到了无法独立行走的地步,
由刘旷野、郑青渺和李南轮流背着。
第五天黎明破晓时,他们终于看见了铁灰色的围墻阴影。
郑青渺站在墻下,扯了扯围墻外系着的拉绳,
顶端的铁环发出铃铃铛铛的清脆声响,他抬头大幅度挥舞既定的姿势。
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围墻外的哨岗是否有人,
他们等待了许久,围墻依旧冷硬、无动于衷。刘旷野一边啃着指甲一边在原地绕圈子,
反倒是刘大伯这时最镇定,虚弱地伸出手拉住焦躁不安的儿子。
“厉叔怎么不开门啊……”郑青渺也难免烦躁,
眉头不自觉皱紧。
“要不我进去看看?”陆满打破了令人难耐的氛围。
“怎么进去?”大家面面相觑。
“这个围墻有警报装置吗?”
“应该没有,
咱们村的警报装置是陆叔专门设计安装的。”
陆满目测了一下围墻高度,
往后退了好几步。之后众人眼前一晃,有道黑影如风般闪过,眨眼间,陆满便似蜻蜓点水在围墻上翻越过去。那姿势娴熟无比,
仿佛早先就排练过百千遍,甚至连衣角的边都没碰到墻顶。
他落在了哨岗裏,
裏面空无一人,
他尝试喊了几声,
也无人回应。
陆满并不想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贸然开门,但让郑青渺他们就这样等在外面实在危险,他斟酌片刻,按下了哨岗操作臺上的开门按钮,可门却纹丝不动。他听见齿轮咔咔作响的声音,应该是齿轮卡壳了。
“青渺哥——按钮坏了无法升降。”陆满从哨岗探出头去,朝下面喊道,“我去找人帮忙,等一下!”
陆满从哨岗上往镇内眺望,中央一个个方豆腐块状平坦的厂房此起彼伏,排气的高烟囱四处林立,外表布满裂痕、陈旧发黄。四周,无数崭新楼房拔地而起。破旧的工业区和新建的居民区泾渭分明。
视野范围内的房屋和土地都灰扑扑一片,看起来饱受摧残,并不似青苗村那般色彩斑斓、生机勃勃,尽头是一座山。乌麓,建造在山麓之下的乌黑城镇,由此得名。
之前在路上就听郑青渺说过,现在的「乌麓镇」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镇子,而仅仅是大灾变前乌麓镇保留的一个综合性工业园区而已。
当初大灾变爆发时,乌麓镇上也存在不少直接污染源,大半个镇子很快沦陷了。还未撤离的人便退到了本就高墻耸立的园区之中,并以园区为据点重建家园,保留了原先乌麓镇的名号。
这个园区除军工产业外,制药、钢铁等产业均有涉猎,在大灾变前便囤积了各式各样的充足物资。但由于园区土地污染严重、种植条件差,外加离合适的狩猎场所较远,每隔一年半载的,便会与狩猎种植专长的青苗村交换物资。
村内的许多物资,诸如医疗用具、水笔、煤油等,便都是和乌麓镇交换来的。青苗村的围墻所用到的原料也是乌麓镇这边提供的。
陆满迅速跳下哨岗朝最近的居民区跑去,鼻翼耸动。也许是工业园区的缘故,他嗅到了不少陌生而刺鼻的味道。
但他并没有听见怪物移动的动静,也没感知到危险逼近。一路上他看到地上有不少透明粘稠液体,不知是不是某种工业制品的废料。
来到居民区,房子都用铁门铁窗封得死死的,一片寂静。
“有人吗?我是青苗村的,围墻的门齿轮卡住了,现在我们的队伍被关在门外,有人可以帮一下忙吗?”陆满能感受到房屋裏有人活动的声响,但没有人为他打开门窗。也许是他的声音不够大,他们没听见。
陆满继续喊,这次音量放得更大些:“有人在吗?厉叔在吗?”
他看到有几间屋子的窗户被拉开一道小缝,有几双眼睛从窗缝往外浅浅瞥了一眼,然后便又死死把窗合紧,仿佛生怕外边的空气透进去污染了他们一般。
这还是陆满第一次遇到青苗村之外的活人,可乌麓镇的人和他想象中不同,好像格外冷漠啊。
陆满眨了眨眼睛,也不洩气,正准备继续喊,就听见身后有道清脆而细弱的声音在呼唤他:
“别喊了。”
他扭头,就看见身后的窗子打开了道小缝,有个女孩的脸半露出来。她的头发眉毛眼睫都雪白一片,淡粉色的瞳孔和嘴唇是白纸般的脸上为数不多的色彩。
“厉叔叔已经死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接近嗫嚅:“趁着还有太阳,快走吧。不然雾要来了。”
雾是什么?陆满正想追问她时,屋裏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婉儿,你在跟谁讲话?”
她默不作声地把窗户合上,四下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陆满抬头,太阳正当悬空,骄阳似火,将温暖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大地上。
为什么要走?厉叔是怎么死的?太阳和雾又是怎么回事?
他正满心疑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竟是郑青渺他们。
“小满!”郑青渺率先朝他挥手,张轻燕跟在他旁边,刘旷野、李南等人搀扶着刘大伯落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