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粘在另侧的白条挺让人在意。
端来蛋糕放下的身形反而挡了她大半视线,退开后直声:“花叫莫吉托或柠檬汁,其实我原本没有送你玫瑰的打算。”
那她又找到骂的理由了:“我很好奇,你不准故意停。”
“只是因为做这绿蛋糕时需要用柠檬汁,我就想到了同样是绿色的柠檬汁玫瑰。最近有些花店在不少景区墻上贴了应急玫瑰,我单纯去试试,却从一片红玫瑰裏找到了一点绿,它贴胶上的文案也不矫情。”
“是看花的好天气……”看清玻璃瓶身贴的白底黑字,别叶莳比过大拇指,“所以我一直说你运气好。”
“但我一直没回答你一个问题。”
“有吗?”
她不太理解路淮为蛮认真的神情。
“之前在岛上,你问绿娃的触须是不是像爱心。”
“的确像爱心。”
她正分析俩话题前后逻辑,中途被示意着看向色调环保的蛋糕。
“你看它,是个整体呈现迷彩色斑纹的芝士慕斯蛋糕。我用这拟作树林,再结合抹茶、巧克力、香草三种口味,而且往上面摆了一圈空气巧克力,重点在代替饼干底的黑巧海绵蛋糕胚底,我先前一直尝试把蛋糕胚底做得更湿润。”
“总之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不止’。”
又是熟悉字眼。
别叶莳抬手叫停,头脑风暴小会儿才平静确认脑内跳出的失败弹窗,忙连续点了头催人继续。
“我差点忘记要背的几句诗。”实话,本身紧张得很。多年没上学,路淮为及时抓回要溜的记忆,“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
,树林沈默,今夜我爱你。”
“诗人说‘今夜我爱你’,而我想说的是,我不止今夜爱你。”
但他自己说完就溜,试图撇忘别叶莳呆楞的五官,註意磕绊着走到楼梯口边的博古立柜。
别叶莳总算捋清,顾自托了半边脸,实时感受热度的降速。
某人还真擅长七拐八弯式说话啊……
等耳边传来脚步声和一句“还是给你的”,她利落捂全脸,借指缝瞧清递近的雕纹锡盒。
她记得这是路淮为母亲离婚后放在儿子卧室的嫁妆,由娘家亲手打制的锡器首饰盒。
整个还蛮沈的,别叶莳偷眼瞅了同样不自在的人,速度扭头接过:“然后呢?”
“打开。”
她顺带转身,取出裏面折起来的乐谱手稿,最后一张的背面写满了歌词。
“我本来想着如果找不到也买不到柠檬汁玫瑰,就回来剪一朵绿紫色的首饰盒月季,也叫珠宝盒对吧?以前我们误会过它。”
“嗯,它不……”不是婚礼盒的别名。
自然而然的后话将要出口,别叶莳收快了些,继点头后又摇,足够慌乱地回瞅男人:“这是你写的吧。”
见他瞥眼纸面的满堆笔迹,偏转了视线并笑应:“是我写的。”
她完全察觉路淮为这顺意而不沾戏弄意味的眼神,只更加羞,顺势抬了手稿再度遮脸。
可垂摆在膝盖的右手被牵起着带离餐桌,别叶莳放过受碍的视野,随人到客厅的钢琴前。
琴主坐下凝来多秒才撤走五指:“我不会唱歌。”
那她是不懂乐理单纯五音全,听几遍歌手原版就能上口的程度,这会儿佩服能无谱弹的路淮为。
至于身侧疑惑的“好听吗”三字,她秒肯定:“超级好听。”
“我不怎么有你这种感觉。”
“别啊!”这话整得她登时着急,“你真的写很好,不用这样怀疑自己本事。”
但见路淮为转过头:“放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演奏者和聆听者的感觉不一样。我需要专註,所以不能完全感觉到曲子的好坏,但你是用全身心听的一方,你觉得好听……我很开心。”
人没再继续弹,只衔笑面向她:“而且你刚才笑挺甜,我想起你上学时基本梳马尾,初中那阵子还剪了弱化凶脸的齐刘海,距离我一小段路都要用跑的,不会忘记对我招手,不会忘记喊我名字,所以其实你也黏乎乎的。”
“虽然你跑时仍然露出了脑门,但你笑得一点都不凶,就像热烈奔向我的萨摩耶。”
甚至捡起前话,简单加了程度副词强调。
“我真的很开心。”
别叶莳后悔没化妆,恨不能把熟脸卸了藏起来。
不过凭老经验,她确信这句绝对是为了服务后面的逻辑。
果不其然听路淮为添声:“这句话也是我对自己十二年暗恋的总结。”
“我觉得还行吧,除了累一点,但所有内耗都活该是我一个人应得的,所以我把这首情歌写甜了。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之类的。”
略覆盘成堆的话,别叶莳瞬间想起那份记录表。
——她就觉得我是喜欢萨摩耶。叶叶好呆。但不完全错,而且我的程度副词是‘很’。
原来“不完全错”是这个意思。
歌曲伴奏听着倒也是有种萨摩耶在阳光下扑到她怀裏的画面感。
“是超级好听。”别叶莳拿手稿搁额头遮,当完刘海便放下,“而且你绕这么大个圈子……我发现你真的很会说话,和这首歌一样好听。”
路淮为顺势拨平她在这动作下被纸张带起的几丝乱发:“跟你才这样。”
完了感着肩处的轻搭力道。
“但你也放心,我根本不会觉得愧对你这么多年的暗恋,我只觉得既然现在知道了,那从此以后就要好好对待你的喜欢,说起来我会唱歌,你教我识谱吧。”
他点头应下,目光註意眼前的明艷五官。
当初拿了那匹青色塔夫绸回家,面对母亲的调侃,他只回“这颜色会让莳子看起来更凶”。
其实是会让她的脸看起来更贵,配合天生偏凶的五官,面无表情时给人轻蔑感。
可别叶莳根本是个不吝啬给他笑容与回应的天使。
和萨摩耶一样。
但视野内的身形渐远,几乎要退到门板。
路淮为终于回神,倏地从琴凳站起,往外急走了几步。
他清楚听见揉入自己名姓字裏行间的笑腔。
更清楚看见漫长的学生时代中,在别叶莳跑近间无数个距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却也只能是近在咫尺的自己。
可这次,奔向他的人没再止步。
耳际随即覆上热意。
“你好笨,以前那样有什么好开心的?跑着招手的我也好呆。”
“现在,我可以等跑到你身边后……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