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多惊几分,后附的笑意腼腆:“嗯,那会儿是大学毕业的暑假,还没开始工作就去我爸单位打了点零工。”
“小潘啊,这我外孙女,你未来老板。”
眼瞅加剧的惊异脸容,别叶莳仅仅含笑摇头,让放轻松。
外公则在门缝消失的一瞬正色:“有心事?看你今天兴致不高。”
有,山似的。
她也不暗自嘆气了:“工作上的事。”
“算,不用你学,把路家那生意精小子带回我们自己家就行。”
对。
路淮为的生意头脑强过破产父亲,得过他同样开公司的祖父母肯定。
完全难忍鼻酸,别叶莳当即抱住外公止哭。
耳畔是询问她被欺负的怀疑腔调,急中露愠。
“我们都有问题。”真的都有。
她大可以再和好一次的,但做不到。
“沟通了吗?我和你外婆虽然离婚几十年了,但问题从来不是出在沟通上,现在都还联系。”
赵译桢不爱对晚辈说教,向来少提往事作比:“你要实在觉得他不适合结婚就也算了,不找了,其他陌生男的风险系数更高。总之自己活得开心最重要,虽然赵家和别家,不能再少人丁了……他们那边要是来闹,外公帮你出气。”
别叶莳知道外祖父母碍于离婚只一个女儿,如今又只能把公司继承给她。
母亲起码还擅长炒股,她却反感与商业性质类的打交道。
正如全身心抗拒继续与路淮为相关的话题:“沟通清楚了,外公你放心。”
若剖开讲,他们和共同追求独身自由的外祖父母没区别。
两情相悦着,也沟通着,但仍因更重要的缘由而无法转圜。
这本质上属于正常的事实,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遗憾。
沈哥说他们还需要成长。
可等一个人长大是很累的。
她已经领教过一次路淮为失败的成长了。
无论她再怎么坚定对待这份感情,一次次明示与暗示,路淮为始终毫无改变。
依旧胆怯,依旧冲动。
她到了自己的极限。
实在留不住,也真的救不了。
她被抛弃得很害怕。
只有自己最清楚,是能找沈见砚咨询ptsd的程度。
和路淮为分开,显然是比“一起”更好的结局。
而当下明明分处异地却照样避无可避的现状,令别叶莳头疼。
她转念戳闺蜜的聊天窗口,其内竖了整列图片,尽是然乌湖中浑浊的水体,全因摄影技巧拍出美感。
怪美的。
可惜她无福消受,甚至堵得慌。
高二寒假,她和路淮为在母亲的东北老家过年,一起去了镜泊湖。
印象极深,毕竟那天是2月10日。
臭弟弟的生日。
谁料景区门口的售票员见着他生讶,调侃谁家少爷又买票,想带人玩也没必要重新出来,直接打电话。
说实话她最意外……且向来闲不住嘴,无比认同了售票员的话。
至于少爷说的话,她记得是——
“那就不是我带你来的了,是我叫你来。”
必须承认这种小细节于她而言没什么大感觉,那会儿唯独觉得路淮为被棉袄裹得严密,却从头到脚都好认真。
也对,是带她一起看了正值最佳观景二月裏的镜泊湖蓝冰。
其实他们都不喜欢出门旅游,到了能生活自理的年纪后,虽然多次北上过年,祖宅的长辈们也全由工作捆绑,住在陵州。
每回都只负责开车送人和年货,离开得干脆,导致他俩也确实没关註过景区相关。
让她第一次在网络中的贝加尔湖以外,亲身目睹蓝冰。
白色云层横在天水交际处,两端都铺就大片的湛蓝,好似互相倒映。
冻结成冰的如镜湖面遭阳光投射,斜长了身边人的影子。
是偏转了视线,落在她侧脸的影子。
她那个年纪,果然已经喜欢男主。
所以没正儿八经对上路淮为的目光便害羞,可又下意识想靠近他。
所以没清醒,劲直将脑袋埋人怀裏挡面热,抱着他怨冷。
幸亏鼻尖与两颊本就被冬风吹得发红。
别叶莳当即停想,赶忙捂紧烫乎的脸:“糟了……”
糟透了。
对路淮为的在意,扎扎实实盖过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