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
孟窈醒来时,身上的病痛已经缓解了许多,她掀开眼皮,便看见侍候在她跟前的小茴,还有屋内一脸菜色的老大夫。
老大夫还是之前的老大夫,毕竟他是镇上最好的大夫。
孟窈连起身都十分吃力,手臂几乎完全用不上力,小茴见状连忙搀扶着她起身。
她坐在床榻上,见屋内两人都不说话,微微蹙眉,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病弱疲倦,问道:“我的身子可是怎么了?”
听到这句问,老大夫抖若筛糠,小茴压不住眼中酸涩,突然发出一声低泣。
孟窈见此情状,已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怕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她冷声道:“到底怎么了?”
小茴忍不住哭成声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道:“小姐,大夫说您误食了许多寒食散!”
孟窈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她在典籍中看过对寒食散上瘾的后果。
寒食散是大珩明令的禁药,她怎么会误食寒食散?还是许多寒食散?
电光火石间,只将她的病痛和寒食散稍微结合,孟窈便明白了。
她的药有问题。
这药方没有问题,入口时就有了问题。姨娘必定不会害她,府中要害她的,只有和鸣院的夫人了。
孟窈伸手按了按额角,声音尽量平稳不颤抖,安抚命令道:“小茴,别哭了,去厨房把昨日的药渣拿过来,给大夫验。”
小茴红肿着眼睛,应声出去,她的动作很快。
老大夫在桌上铺了一小张葛布,将药渣倒了些在上面,用手指反覆磨挫,又加了一些药物,再要了一碗清水,将药渣包好放进清水裏,褐色的药渍渗出布料,在清水中渲染开来,却又很快化作了一种石灰白。
老大夫的手颤颤巍巍,他见屋内那位小姐的脸虚弱,再看婢女红肿着眼皮,沈着声音:“确实是寒食散。”
说完,他又补充道:“若是按照之前的脉象,小姐服用寒食散定不会多于半年。”
孟窈的视线从老大夫让小茴端过来的那碗变了颜色的水上移开,坦言道:“这是我日日要用的药,一日三次,我用这药已经有两年了。”
寒食散是能毁了一个人一辈子的东西。若是让人发现她在服用寒食散,莫说是她,她的姨娘和妹妹,她的兄长和父亲,都会为之牵扯。
年前的时候锦州出了一起案件,前锦州同知的儿子街头纵马,扬鞭打死了好几个人,原本以为只是醉酒,后来查出是服用了大量寒食散。
前锦州同知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因酒还是药糊涂了脑袋,说了好些大胆的话,这事情闹大了,最后以前锦州同知全家流放泽州为落幕。
寒食散管得严,赵氏既然拿得出来,就必然是有所渠道。
老大夫毕竟行医看病四十多年,也不算慌张,疑问道:“小姐,是一直不知道药裏添了寒食散么?”
孟窈垂眸道:“我确实不知。”
老大夫继续道:“寒食散乃是禁药,小姐若是不知情,此事还是上报官府为好。”
孟窈知道老大夫说得不错,她抬眸看向小茴,示意小茴去拿银票,语气压柔,带着一种类似悯意的语调道:“大夫,我家在锦州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闹出这样的事来,怕是要有血光之灾,这裏是三百两的银票,还望大夫收好。”
小茴将银票递给老大夫,老大夫脸上露出不愿之色。
“收下吧,大夫,这样安心些。”孟窈的声音是带着哑的冷淡,带着血气不足,明明缠绵病榻,一双黑如乌檀的桃花眼却是清凌凌的。
老大夫知道她身份不简单,听到她这样说话,明明语气毫无威胁,却都在不尽之意中,背后不禁生了冷汗,还是接过了银票。
小茴原本准备亲自送老大夫出去,但老大夫收拾好东西,突然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