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赖
这段时日,孟窈与清沂郡主的交情越发深厚,时常一同去泛舟游湖,下棋听曲。京城裏的贵女说清沂郡主性情孤僻,举止娇柔造作,但孟窈并不觉得。
在孟窈眼中,清沂郡主只有在虞扬清面前才会比平时娇柔。至于性情孤僻,清沂郡主解释过,她喜静,不喜喧嚣,又体弱多病,没有什么合眼缘的人,便不愿意参加许多宴会。
孟窈对她是否性情孤僻还是因人论事并不在意,只是近来缺个人陪。
至于韩晋,自那日之后,孟窈便不愿见他了。他日日都会送来拜帖,孟窈全都拒了,但并没有喝止。她心知肚明,只要她与他说不要再送,韩晋便不会再送来拜帖。
不过,两人之间的所谓偶遇便要再翻一个数。
她从前便多次想与韩晋断掉,如今也算阴差阳错。
韩晋在她还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时,便在自己身边放了暗卫。孟窈一想到这些年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便觉得恶心人。
可在隐秘的角落,她也反应过来,这些年她每一次出手都那么顺利,从没有不合意。她又想到锦州时孟宓放进琼玉院的地痞,赵明珠既然能将琼玉院的婢女仆妇小厮侍从都撤走,府中巡逻的侍卫当真就那般巧合地抓住那个地痞么?
如今想来,过去的许多事都有迹可循,似有韩晋的手笔在裏面,他似乎帮了自己良多。
可不会有人愿意被愚弄,孟窈尤甚。
她在蒙福庄捡了韩晋,韩晋在广济寺救了她。
两人恩情相抵,她不欠韩晋什么。
可她的心却失衡。若是当初她没有将韩晋带回去,他会死么?若是当初韩晋没有从刀下救她,那刀会落在她的身上吗?
孟窈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但那时的韩晋必定有人找寻。她想一定会有人来救韩晋,她想韩晋救的是自己的命,而自己只是提前将他带走。
可想到这儿,她不由想,她救的怎么不是韩晋的命。
雨那般大,蒙福庄的乡道那般昏暗偏远,韩晋身上那么多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若是她那时心中再郁塞些,不曾将他带回去,他是不是就死在那个雨夜呢?
他就那么死了。
只是想到这个,所有的想法都停下了,所有的想法都被推翻。她根本不去想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相欠不相欠,也不再想如何权量所谓的情意。
孟窈一瞬便静了下来,周围细微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一片寂静,她的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
她明白,她或许没有那么气恼。
八月秋闱,十月放榜。
秋闱过后,孟究并未直接前往京城,修书一封后便同林既清去了永嘉游玩,期间给家中寄来书信的同时也会附带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孟窈再次见到孟究时,还有二十来日放榜。
孟究回来前,已经给府中送过信。孟窈推断他就是这几日回来,便没有出府,听到下人通报时,孟窈正与清沂郡主在庭院内的亭子裏下棋。
京城的九月比锦州要冷,院子裏应季的芙蓉霜英开得正浓,映出几分鲜明的生气来。
孟窈听见动静,将目光移向过廊的拐角。
她见孟究走了出来,又他一身雪青祥云暗纹长袍,眉目倒是比之间多了几分开怀之色。他并未註意到孟窈的视线,孟窈却见他的步履突然停住。
孟窈顺着他微怔的目光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清沂郡主。
清沂郡主清雅温仪,色如秋月,如往日一般穿着颜色淡雅的广袖交领素锦裙,显得柔和婉约。
清沂郡主察觉到孟窈的目光,她手中还捻着白玉棋子,她将棋子轻轻落下,边随意笑问道:“阿窈看我作甚?”
她也听到了下人的通报,但对棋局严阵以待,正准备落子,似是并未註意孟窈目光的偏移。
孟窈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落下最后一子,只一子,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