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二为一
左锐坐在沙发上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做,也就一个面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黄思夏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接着就说到了面试的情况,“你那个工作室的助理已经选上了,小余岁用你的照片做了一张海报交过去,说可以,来年开春准备好再去上班。”
左锐侧耳听了一下,问黄思夏:“余岁呢。”
“上课去了。”
“现在几点。”
“下午一点”
左锐说:“今天周一吧,周一下午没课,都一点了他现在在哪裏?”
黄思夏迟疑了一下,不自觉放慢了语速,仔细瞧着左锐的神色是否异常,“他现在上完课都直接回自己家,晚上晚点儿会过来一趟,早上再回去。”
“那你跟他说,我今天想洗澡,另外眼罩不舒服,让他换一个。”
“好。”
其实洗澡自己也可以洗,可是左锐楞是好几天没洗澡了,就看余岁会不会主动来帮他洗澡。
结果人家已经,回家了。
果然潇洒。
好像是自己作的……
没过一个小时余岁就到了,一声不吭在屋裏转了好几圈之后,把左锐扶到房间裏坐着。
先是摘了眼罩检查了一下,扒拉了一下左锐的眼皮,嘀咕了一句:“没什么不好啊,这可是最贵最舒服的。”
“不舒服。”左锐能判断出来余岁的嗓子好了许多,而且语气中没有生分,迅速接话。
迟疑了好一会儿,余岁说:“哪儿不舒服,这裏面还自带了热帖,戴着可以热敷眼睛的。”
“就是不舒服。”左锐微微仰着头,抿着嘴,尽量委屈一点。
这几天确实委屈,又不好意思说。
“好吧,可能是有点紧你觉得勒,换一个大一点的。”
余岁跑出去又跑进来,给左锐戴了另外一个大一码的眼罩。
左锐扶着自己的眼睛明知故问:“为什么要给我戴眼罩。”
“你会因为想看清楚东西而使劲睁着眼睛,戴着眼罩之后眼睛闭上会舒服一点。”
“你怎么确认我裏面是闭上的?”
“……”不确认。
余岁扒着眼罩下边缘小心的往裏瞧,“是闭着的。”
苦苦的药味扑在左锐的鼻尖上,左锐能感受到余岁的嘴现在离他的脸应该不超过三厘米,侧脸还是挨着的,余岁的睫毛刷到了左锐的脸颊,有点痒。
但没等左锐动作,余岁已经摘了他的眼罩离开了,拉着左锐站起来,“走吧,洗澡。”
左锐三两下想把自己脱干凈脱了个寂寞,他好像因为看不见而忘记了很多原本顺其自然就能做出的动作和细节,平时脱衣服也不用看,但现在摸索半天才摸到拉链,只好放弃自力更生的想发,让余岁帮他打理,乖乖跟着先进卫生间。
“我给你淋,你自己搓。”
“不会。”左锐斩钉截铁的拒绝
。
“……”余岁举着淋浴头,“像你平时洗澡那么搓就可以。”
“不会。”左锐坚持,“因为看不见所以不会搓,需要你帮我洗,需要你。”
“你当我傻咩!”余岁晃了两下淋浴头淋了左锐一头的水,“赶紧洗,洗完我要回家。”
“不可以。”左锐梗着脖子捏着拳头乱挥,也不知道打到了余岁哪裏顺着边就拿住,生怕人跑了,摸索着把手放到了自己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余岁的脖子上,也就是他看不见,他要是能看见就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有多诡异,他一个瞎的,一手捏着余岁的脖子,一手拿着余岁的胯骨,而余岁丝毫没有挣扎反抗的打算,就让他拿着捏着,继续调整水温,左锐洗澡的水温习惯偏低,不然洗澡都要出一身汗,会不舒服。
左锐抿着嘴把人往自己这边拉,已经开始耍赖了,干脆耍到底,脸皮不重要,现下哄人最重要。
余岁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举着淋浴头冲水,在左锐看来,他大有一副你爱搓不搓淋完我就走了的架势。
“花洒给我。”左锐摸索到余岁的手,成功拿到了花洒之后对着天一通猛冲。
“干什么!”余岁没料到左锐会突然对着头顶冲,他想调整好之后站到门口去的计划彻底行不通了,左锐也幼稚的很,张大嘴巴学他呜哇哇乱叫,成功将两个人都淋了个通透。
左锐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在余岁想要转身出去的那一刻极其幸运得抓住了余岁的领子。
“一起呗。”左锐拎着领子往上提,听到一声撕拉链的声音才放手。
余岁一直不说话,左锐睁眼瞎,殷勤的给余岁洗澡,前前后后洗了个遍之后抓着余岁的肩膀忽然认起错来:“我错了!”
左锐嚷的中气十足,在小小的浴室中还荡起了一些回音。
“什么?”余岁呛了一口水。
左锐赶紧把花洒拿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半晌没声音,左锐有点慌,摸到了余岁的脸,湿漉漉的,赶紧软着语气学撒娇,转着嗓子说:“别哭了,我错了。”
“没哭,那是水不是眼泪。”
“哦。”左锐摸干凈余岁脸上的水:“我错了我错了。”
“没事。”余岁语气清淡的说。
“我错了我错了。”
“我都说了没事。”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不是说我犯病不和我计较的嘛,你不会拍拍屁股走人吧?你还没睡我呢?”
“我不是不理你,也没有生气,我是怕你应激排斥我,我躲着点,你可能好的快点儿。”
左锐摸到了余岁的眼睛,余岁眨巴眨巴,睫毛刷了两下左锐的指尖。
左锐不大确信:“真的?躲着我只是怕应激?”
“不然呢,我他妈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房也给你买了,守了你半年多还只亲个嘴都比不上你跟人家艷个遇搅和的那一下,我现在走,老本都亏没了。”
“那就好。”左锐抬起花洒对着余岁的肩膀往下淋,“那就好。”
“怕我走啊?”余岁趁机逗左锐,看看这神仙会不会害羞。
然,左锐直勾勾的不知道盯着余岁哪裏,认真的点头说:“怕,很怕。”
左锐看着地面,尽量不让翻涌的悔意和内疚变成眼泪冲出来,声音也恢覆了平淡,“这次闹得这么过分,我以为你生气了,好几天也不搭理我,我又看不见,拉下面子也找不到人,反反覆覆想着你是不是也不辞而别了,偏晚上你又在,我就想你大概不是这样的人。”
余岁:“嗯。”
左锐:“你怎么了?不开心嘛?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余岁:“不是,别说了,你只是犯病,我到现在还没找到你犯病的触发点,烦死了。”
左锐:“你真的,就这么原谅我了?这么轻易?不生个气发个脾气什么的?我可以哄你,我很会哄。”
余岁也摸索着左锐的眼睛,现下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睁的好大,被水汽蒸着也不知道眨眼,满眼眶都是雾珠。
余岁说:“你只是在试探我,已经够惨了,不是你的错,你惩罚自己也就算了,我问心无愧,不能跟着一起惩罚你。”
“试探,惩罚……”左锐抬起视线,想努力的看见余岁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大片黑。
“嗯。”余岁又嘆了口气,牙齿打着磕,颤抖着哭腔说:“再这么站着我就冻死了。”
左锐:“……”
迅速收拾好出来,黄思夏已经做好晚饭了。
左锐总算吃到了这几天以来第一顿不是拌饭的饭,余岁给他餵,饭菜分开吃,明明是一样的菜色,吃起来却好吃很多。
多少有点不孝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