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军队是驻扎在旧都的,
帝都的王宫被孤一把火烧了个干脆,
看起来当初大将军也没有想要抢救的意思。入目都是枯黑的木头和横七竖八的断粮残顶,
能搬走的东西孤早早的就让大哥哥找人弄走了,剩下的也被那些宫女太监取走了。
原本巍峨森严的金砖碧瓦,
转眼变成了如今焦土与灰烬,原本熟悉的道路横枝丛生,
四处都是垮塌的墻壁屋脊,小道上散落的都是断枝碎石。漂亮的御花园再不见往日的模样,
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仰面朝天的游魂,对着孤喊冤叫屈。
孽是孤造下的,却不悔。
小院子是第一把火烧起的地方,原本高大的两棵树叶子都已经被烧光了,
棕色的树干乌黑一片,再无往日生机。孤抚摸着西边儿的树,
抬头去看光秃秃的主干,
去看挂在主干上摇摇欲坠的分叉。
这颗小小的幼苗,
是孤亲手栽下的,看着他破土发芽,
看着他茁壮成长。浇的水是孤从后院裏打的,翻土是孤每日都会做的,
甚至为了能让他长大孤搬空了他周围所有的石砖,还在他周围围了一小群土垒。
如今,却被孤亲手弒去了生机:“母后,
”看着只有一层树皮连着的断枝,“孤应该怎么办?”
母后说她会一直看着孤,会一直守护着孤,孤往昔乖乖的按照母后的话去做了。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如今这样的结局是孤送给母后的礼物。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新开端,孤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孤让父皇变成了孤家寡人,那些为名为利的女人也多无善果。父皇临死之时床榻前并无子孙守候,甚至当他下葬后孤叫大哥哥凿空了他的坟,将他的尸骨丢入了乱坟岗之中。母后诅咒父皇的全部,都实现了。
孤是母后身上的一块儿肉,理当为母后做他所有想做的事情。可母后只说了她父皇不得善终,只说了她等着孤拿回自己的东西。可是孤在那位置上坐了五年,等了五年,盼了五年,母后也没有回来。
或许是生气了,觉得孤的手脚太慢,所以不想理孤了?
可是孤用这江山为聘,也未得母后午夜入梦啊……
扭头去看,将军正站在身后。他前些时日将中原最后游荡的那一批匈奴赶回了他们的地盘,不过他没来探望孤。今日算是从他将那剑插入孤心臟后,孤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孤现在很好奇,”经历了这么多,最后的冲动都不见了,“堂堂镇北大将军,战场杀敌对敌人,都这么心慈手软么?”
将军向前走了几步重新站定,他也抬头去看孤正抚摸着的焦木:“这树已经死了。”
这种事情孤当然知道,哪裏还需要他来提醒孤。
“你需要我把树挪开,好让太后葬入皇陵么?”他的好生劝阻,看起来却更像是挑衅。这几年知道母后葬在小院子裏的人不少,从丞相到公公,从朝臣到太傅,可哪个敢与孤提及这件事?不都怕孤犯病,将他们拉出去斩了么。
而关于葬入皇陵这件事,孤也确曾想过。想过如今儿子为天下至尊,母后生时不能享福,死后自当拥有那些荣华富贵。可母后临终前嘴裏唱着念着的,是一首佛经。无关轮回,无关赎罪,只是因为那经文,是一人带入宫中。
她不想葬入帝王家,来世也不求荣华,只愿做他手中经纶,被他抚摸。